五月末。
還是沒進攻。
太陽一天一天曬。泥一天一天硬。戰壕裡踩下去，不再陷了。靴子輕了。走路快了。但人沒變。還是等著。等不知道什麼。
蒼蠅依舊，但已經習慣了。落在碗邊。落在臉上。落在手上。不再趕了。就讓它們落著。嗡嗡嗡。嗡嗡嗡。像呼吸一樣自然。
炮彈偶爾來。幾發。落遠。落近。炸開。然後停。
還是那樣。像提醒。像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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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沒什麼事。
艾琳站在戰壕邊緣。看著對面。
太陽往西移。光斜的。照在那些無人區的雜草上。草長高了。有的開了小花。白的。黃的。在風裡晃。
風從對面吹過來。暖的。帶著泥土的味道。硝煙的味道。腐爛的味道。還有別的。
然後她聽見了。
手風琴。
很輕。很遠。順風飄過來。
她站在那裡。聽著。
是首歌。不知道叫什麼。調子慢。有點憂傷。一個音一個音飄過來。斷斷續續。像風裡的線。
她聽著那首歌。聽著那些音。
想著唱歌的人。在對面戰壕裡。也坐著。也等著。也無聊。也拿出琴。拉一首。
也許想家。也許想誰。也許只是手閒著。
也許是某個咖啡館。那裡才應該有這些東西
現在手風琴的歌聲從對面那裡傳來。從那些也在等的人那裡。從那些也在泥裡、也在太陽下、也在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死的人那裡。
她聽著那些音符。聽著它們被風吹過來。落在戰壕裡。落在沙袋上。落在她身上。
然後手風琴停了。
安靜。
只有風。只有遠處偶爾的鳥叫。
她繼續站著。聽了一會兒。
然後轉身。走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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