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站在窗邊,沒有動。手放在窗框上,木頭的,舊了,油漆起皮了,翹起來一小塊。她用指甲把那小塊翹起來的漆皮剝下來,放在手心裡。很小一片,薄薄的,帶著木頭紋理的印痕。她看著那片漆皮,把它放在窗臺上。
風吹過來。涼了。天快黑了。院子裡的東西都變成了一團一團的暗色。那棵樹,那幾盆花,那張床單。床單還在動,一下一下的。快要看不清了。再過一會兒,天就全黑了。燈會亮起來。廚房裡的燈。她站在那裡,看到那扇窗戶裡透出的光。黃黃的,暖暖的,照在院子裡的石板地上,一小塊。
她轉過身,走出實驗室。
走廊是暗的。她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裡響著,一下一下的,像心跳。走到樓梯口,下樓。樓梯嘎吱嘎吱的,每一級都響,從一樓響到二樓,從二樓響到一樓。麵包店的門開著,燈亮著。索菲站在櫃檯後面,手裡拿著一塊抹布,擦著檯面。看見她進來,把抹布放下。
“來了。”索菲說。
“嗯。”艾琳說。
她跟著索菲走進廚房。桌子上擺好了。兩副碗筷,兩杯水,一鍋湯,一籃麵包。和昨天差不多,和前天差不多。每天的晚餐都差不多。但這差不多,是她在戰壕裡想了很多遍的東西。不是湯的味道,不是麵包的軟硬,是這張桌子,這個燈,這個人。是差不多的每一天。是差不多本身。
她坐下來。
索菲盛了湯,放在她面前。湯冒著熱氣,白白的,飄上來,散了。她把麵包掰開,掰成兩半,一半遞給艾琳,一半自己拿著。
她們開始吃。
沒有太多話。索菲說了一句今天麵包賣得不錯。艾琳嗯了一聲。又說馬丁太太來拿麵包的時候多給了一個生丁,說不用找了。艾琳又嗯了一聲。
窗外徹底黑了。廚房裡的燈亮著。照在湯上,照在麵包上,照在她們的手上。艾琳看著自己的手。手指上有灰,碳化矽的灰,細細的,黑的,嵌在指紋裡。她沒洗。她在吃飯。手是髒的,但她在吃飯。
索菲看見了。沒說什麼。只是把一塊麵包蘸了湯,遞給她。
她接過來,吃了。
湯還是那個味道。洋蔥、胡蘿蔔、土豆。還有肉,燉了很久的那種肉,骨頭的味道滲進了湯裡,湯收了,濃了。
她吃得很慢。不是故意的。是嘴在嚼,但腦子在想別的事。在想替代配方。在想鐵皮罐子燒水。在想那些穿了裝置計程車兵。在想他們施法到第二十秒的時候,手指會不會開始疼。第三十秒的時候,導線會不會冒煙。第四十秒的時候,人會不會死。
她把最後一口湯喝完,把碗放下。
“飽了?”索菲問。
“飽了。”艾琳說。
索菲開始收拾碗筷。水龍頭嘩嘩的,碗碰著碗,叮叮的。她洗得很熟練,速度不快不慢,像在做一件做了很多遍的事。
艾琳坐在那裡,看著她的背影。藍色的圍裙,歪歪的蝴蝶結。燈照著她。光照著她的頭髮,棕色的,有一縷從耳邊垂下來,隨著她洗碗的動作輕輕地晃。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上那些黑色的灰還在。她把手指伸到燈光下面,看著那些嵌在指紋裡的黑色顆粒。一條一條的,像河。
她不知道那些穿了裝置的人會是什麼下場。
但她知道一件事。如果有人在那個位置上,她會做那個裝置。不是因為她想。是因為她沒辦法不做了。它在那裡。在她的腦子裡,在她的圖紙上,在她的手底下。它已經在了。就像一個洞已經挖了,你要麼跳過去,要麼掉進去,要麼填上它。但填上需要土。她沒有那麼多土。
她把手縮回來,放在膝蓋上。
窗外的夜是黑的。廚房裡的燈是亮的。
索菲洗完了碗,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轉過身來。
“今天累嗎?”她問。
。想了想琳艾
。說”。點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