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看到鄭氏竟然提著一個水桶在菜園子澆水!
他分明記得,逃荒之前,鄭氏還癱瘓在床,兩條腿走不了路,完全就是個廢人,斷親後從柳樹村離開的時候,還是被陸同河兄弟倆揹著走的。
當時,他和村裡幾個人本想趁機跟上去撈點好處。
可惜,關口時刻,鄭家大舅來了。
可就這樣一個本該癱瘓的廢人,居然能走路了,能走路就算了,還能拎這麼一個大桶去澆水,再看鄭氏面前那一片打理得齊齊整整的菜地,四柱子只覺得人都有些不好了。
沙州府名醫都治不好的人,居然真被陸綰綰治得跟正常人一樣,要不是陸綰綰被妖鬼附身,又咋可能做到?
想到這,四柱子渾身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他小心撥開面前的草叢,從鄭氏身上移開目光,慢慢轉到對面的雞鴨圈前,一個十五六歲的姑娘正坐在小板凳上……拔鴨毛。
只見那姑娘穿著一身再常見不過的天青短打,滿頭頭髮紮成一個大丸子模樣,露出一張巴掌大的小臉,大大的眼睛,筆挺的鼻樑,通紅唇兒,皮膚白得像能發光,讓人根本挪不開眼。
四柱子沒來由得吞了吞口水,這麼油光水滑的人兒,比今日茶樓裡那些塗脂抹粉的角兒可好看多了,甚至,比嬌嬌還要好看很多……
四柱子眼中閃過絲絲疑惑,陸家三房什麼時候有長得這麼俊的姑娘了?
難道,是鄭氏孃家的姑娘?聽說老鄭家如今也住在古槐村,想到這,四柱子又盯著拔鴨毛的姑娘仔細看了看,老鄭家的兩個姑娘他先前見過幾回,也不長這樣啊。
正納悶的時候,一道清亮的聲音響起。
“綰妹妹,我剛給工坊送豆腐,順帶給你和嬸子提了點豆漿過來,還熱乎著,你們記得趁熱喝……”
“綰妹妹??綰…………陸綰綰?!”四柱子看著拔鴨毛的姑娘笑吟吟接過豆漿,滿眼全是震驚,以前灰撲撲鮮少出門,即便出了門也時常低著頭走路的黃毛丫頭,竟然變得這麼好看了?
好看得壓根就不像個人……
妖怪!嬌嬌說得對,陸綰綰真的是被妖怪附身了,即便不是妖怪,那也是會變幻面貌的死鬼。
四柱子震驚過後,終於覺察出不對勁來。
金鬍子收了他十兩銀子,說是前後請了兩個道士給陸綰綰捉鬼驅妖,可看陸綰綰那紅撲撲的銷量,活蹦亂跳的模樣,哪裡像是被驅除邪祟的樣?
四柱子皺眉瞧了一會兒,眼見又有人往陸家小院來,沒再敢多待,偷偷從原路出了古槐村,又讓車伕把自己送回縣城南街巷子。
“小老鼠、上燈臺,偷油吃,下不來啊下不來……”
金鬍子神清氣爽哼著歌兒從暗巷走出,準備去集市買個大燒雞,再帶個大豬蹄子回來,跟翠芬晚上一塊吃。
翠芬原是青州府人,和男人一路逃荒到安州府,天價入城費將夫妻倆家底都掏了底朝天,可男人是個酒鬼,每日不喝酒就渾身不舒坦。
沒錢買酒,每個月還要交房租,這酒鬼相公便將翠芬送到暗巷來了。
翠芬第一回接待的客人就是金鬍子。
剛成親不久的小婦人,青澀得跟個沒出閣的大姑娘一樣,又多了大姑娘沒有的風韻,金鬍子哪裡受得住這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