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綰綰望著蒲團上的灰色身影,眸中閃過絲絲驚奇。
當她第一次聽到這位慧遁大師的名頭,是從鶯時的嘴裡,說他通天文地理,懂奇門風水,一眼便能看穿一個人的前世今生,不僅如此,還能活死人、肉白骨,專從閻王爺手裡搶人。
她當時還嗤之以鼻,覺得要真這麼靈,皇帝肯定早將人弄宮中去了。
可今日所見,讓她不由不信了幾分。
他甚至能算出,自己這個時候會來尋他……
“陸施主,請。”慧遁抬手,指了指對面的蒲團。
“多謝大師。”陸綰綰順勢坐下,二人中間擺著一張茶几,茶几是最普通的松木所制,瞧著有些年份了,不過打整得很乾淨。
此刻茶几上擱著兩杯茶,陸綰綰執起茶杯,杯身正溫。
茶氣氤氳,一股獨特的清香縈繞鼻尖,再看裡面的茶葉,嫩綠舒展,透著絲絲春意。
陸綰綰淺啜一口,杏眸頓時亮了亮,“這茶,應該是今年的頭春茶吧?”
“陸施主所言不錯。”慧遁點點頭,“這茶是老衲今歲三月初路過江南時,在一處高山上採獲的第一茬。”
“那陸某今日有口福了。”陸綰綰說著,將杯中茶一口飲盡,又執起茶壺給二人都續了一杯,抿唇笑說:“陸某聽聞,大師這些年一直雲遊四海,普度眾生,不止大越,便是周遭四國皆有無數生靈受大師普度。”
“哪裡有這般神化?”
慧遁失笑,“老衲不過是多走了一些路,多見了一些人罷了。”
陸綰綰見他這模樣,當即順杆往上爬,嘿嘿笑了笑問:“陸某記性不大好,不知先前是不是也同大師見過?”
慧遁看到她眼裡閃過的乖滑,有些忍俊不禁,“陸施主其實是想問,為何老衲先前說你前世功德無量罷?”
“真是什麼都瞞不過大師慧眼!”陸綰綰訕訕一笑,寬袖下的手指卻是隱隱有些泛白,“這前世之事,如何能輕易看透?”
“是啊,前世之事,如何能輕易看透……”慧遁不置可否,那雙琥珀藍眼眸也隨之深沉了幾分,“可今生,陸施主尋得的土豆,於大越,於蒼生,已然又是一件大功德,將來惠及的是千千萬萬生靈。
前世也好,今生也罷。
一切種種,皆是天意。”
陸綰綰心頭一凜,直到這一刻,她終於能確定,慧遁早在看到自己的第一眼,便真的看穿了她的前世,她用力攥了攥掌心,儘量讓自己平復下來,“敢問大師,原來的陸綰綰呢,她……”
她話頭微微頓住,想了一個合適的說法,“她在我那個世界之中,可還好?”
“陸施主想岔了。”慧遁看她一眼,眸中帶著幾許悲憫,“從來,只有陸施主一人而已。”
陸綰綰怔了怔,“大師的話,陸某有些不明白。”
“無論是那個世界的你,或是現在這個你,都是同一人。”慧遁緩聲:“如今,不過是魂魄歸位罷了。”
陸綰綰聽聲,呆呆怔愣了許久。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一隻奪舍附身,竊取原主命格的鬼,可如今,慧遁卻告訴她,從始至終,都只是她一人。
也就是說,她就是陸綰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