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那座邊陲小鎮已有數日,林風的身影在皚皚白雪中猶如一粒微塵,卻又帶著磐石般的堅定。
他並未急於直奔那兇名在外的永夜峽谷。蝕靈教的陰影如同附骨之疽,潛藏在未知的黑暗裡,而峽谷本身的環境也絕非善地。充分的準備,尤其是恢復與提升至關重要的丹藥儲備,是生存和達成目標的基礎。同時,凌霜此前提及的“百草秘境”與“乙木符令”,也在他心中縈繞不去。甲木之靈,乃是五行之精其一。
歷經數日跋涉,穿越被冰雪永恆覆蓋的荒原與巍峨山脈,一片極其壯觀的景象豁然闖入視野。
北域第一大城——“寒淵城”,並非建於平地,而是巍然屹立在一片巨大得望不到邊際的冰川之上!這座萬年不化的玄冰巨巖,被大神通者削鑿打磨,依著天然的險峻地勢,構築起一座寒光閃爍、氣勢磅礴的冰晶之城。城牆高聳,彷彿與周遭的冰川融為一體,在稀薄而清冷的日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的七彩暈芒。城中建築多以巨大的冰磚或耐寒的黑石壘砌,屋簷下掛著晶瑩的冰凌,不時有修士駕馭各色遁光起起落落,劃破這片極寒之地的寂靜。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它的宏偉與喧囂。冰冷的空氣並未阻擋人氣的匯聚,反而因為修士們的存在而顯得灼熱幾分。城門口人流如織,各種穿著打扮的修士進進出出,氣息強弱不一,但普遍比林風之前經過的地域要強上不少。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冰雪清冷、靈材異香、以及淡淡獸腥的獨特氣息,那是強大修真文明聚集地特有的味道。
繳納入城費用後,林風步入這座冰川雄城。腳下是打磨得光可鑑人的冰道,兩旁店鋪林立,招牌幌子在寒風中獵獵作響。售賣靈材、丹藥、法器、獸骨的店鋪比比皆是,吆喝聲、討價還價聲不絕於耳。強大的神念隱晦地掃過街道,那是維持城池秩序的力量。
林風稍作打聽,便得知了一個令他感興趣的訊息——城中近日正巧有一場由北域本土丹師聯盟舉辦的小型交流會。這正是他所需的,既能補充丹藥,或許也能探聽到一些關於百草秘境或乙木符令的蛛絲馬跡。
交流會的地點位於城內一處寬敞的“暖閣”之中。這暖閣與外界冰天雪地截然不同,踏入其內,一股溫潤暖意夾雜著濃郁的藥香撲面而來,令人精神一振。閣內顯然佈置了高明的恆溫陣法,地面鋪著厚實的暖玉磚,四周壁爐中燃燒著某種耐燃的香木,煙氣嫋嫋,沁人心脾。
參與其中的丹師已有數十人,多數是北域本土人士,修為從開靈境到元靈境不等。他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或神情專注地低聲交流煉丹心得與疑難,或矜持地展示自己新近煉成的丹藥,引來圍觀者的品評。氣氛算不上極度熱烈,卻自有一股嚴謹而專注的學術氛圍流淌。
林風悄然收斂自身氣息,將修為維持在元靈初期左右,化名“木風”,以一位遊歷至此的散修丹師身份融入其中。他選了一個不甚起眼的角落,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安靜地聽著那些或高明或淺顯的討論。偶爾,他的視線會落在那些被展示的丹藥上。
在其眼眸深處,一抹極淡、幾乎無法察覺的金銀微芒一閃而逝——九霄驚蟄瞳悄然運轉。在他的視野裡,那些圓潤丹藥的表象漸漸褪去,其內蘊含的藥材成分、煉製時的火候把控、藥力融合的均勻度,乃至最細微的瑕疵與不諧之處,都如同掌上觀紋,清晰無比地呈現出來。許多被其他丹師交口稱讚的“精品”,在他眼中卻是漏洞百出,徒有其表。
很快,他的注意力被大廳中央幾位鬚髮皆白、顯然威望頗高的老丹師吸引。他們正圍繞一種龍眼大小、通體赤紅卻隱有冰紋的丹藥爭論不休,氣氛有些凝重。周圍不少年輕丹師都恭敬地圍聽著,不敢插嘴。
“不對,不對!赤陽草的分量老夫反覆驗證,已是典籍記載的最佳配比,為何每次與雪晶花葯液相融時,總會產生劇烈衝突,導致成丹率驟降,即便成丹,藥效也差強人意?”一位面色紅潤的老者捶著手心,眉頭緊鎖。
旁邊一位老嫗沉吟道:“莫非是寒淵深水提純不夠,蘊含的地脈寒氣干擾了平衡?老身每次提純都已是極致。”
“或許問題出在淬火時機?”另一位瘦高丹師捻著鬍鬚,“雪晶花性極寒,赤陽草性極烈,兩者交融的剎那,對淬火的要求定然苛刻無比,差之毫釐,謬以千里。”
幾人各執一詞,卻都似乎未能切中要害。這種名為“暖血丹”的丹藥,是北域修士常用以抵禦酷寒、促進氣血執行的必備丹藥,但其煉製難點顯然困擾了本地丹師許久。
林風在一旁靜靜聽了片刻,已然透過九霄驚蟄瞳將幾位老者試驗時殘留在丹爐和空氣中的藥力軌跡分析透徹。他忽然緩步上前,聲音平靜如水,打破了爭論的僵局:“或許,問題並非全然在主材分量、輔料提純或是淬火時機。”
眾人目光頓時“唰”地一下,聚焦到這個陌生的年輕面孔上。見他氣息不過元靈初期,又面生得很,幾位德高望重的老丹師尚未開口,旁邊一位脾氣略顯急躁的中年丹師已先皺起了眉頭,語氣帶著幾分質疑:“哦?這位道友面生得很,不知高見何在?莫非看出了我等疏漏之處?”言語間,頗有些不以為然。
林風對他的態度不以為意,目光依舊落在那些煉製暖血丹的材料上,淡淡道:“不敢稱高見。只是覺得,諸位或許忽略了‘凝露’的新增順序與提純方式。”
“凝露?”那中年丹師聞言更是失笑,聲音拔高了幾分,“凝露不過是性寒的輔料,用以中和赤陽草的爆烈藥性,分量最少,能有什麼關隘?年輕人,丹道一途需腳踏實地,莫要為了譁眾取寵而信口開河。”
幾位老丹師也露出疑惑神色,顯然同樣不認為小小的凝露能是癥結所在。
林風神色不變,從容解釋道:“凝露性寒,確與雪晶花同源。正因同源,若按常規丹序,在投入雪晶花之前便加入凝露,其寒性雖能初步緩和赤陽草的爆烈,卻也會在無意中提前引動並加劇所有寒性藥力之間的細微排斥,使得藥液內部並非完全均衡的統一體。待至與至陽至烈的赤陽草藥液進行最終融合時,這種潛藏的內部不諧便會徹底爆發,導致陰陽劇烈衝突,難以圓融一體,成丹自然困難,縱成亦瑕。”
他頓了頓,見眾人開始凝神思索,便繼續道:“不妨嘗試調整:先將提純後的赤陽草與雪晶花葯液置於丹爐中,以文武相濟之火促其初步融合。待那陰陽衝突最為劇烈、將發未發的微妙瞬間,再將高度提純後的凝露,以‘靈雨散花’手法均勻潑入。旋即轉為文火,慢煨三息。此舉非為簡單中和,而是令凝露的純粹寒息充分滲透,作為橋樑,引導並調和那瞬間的陰陽衝撞,化衝突為交融。或許,結果會有所不同。”
這一番話,條理清晰,直指本質,更是點出了“靈雨散花”這等精細的控火手法與“三息”文火這般精確的時機把握。
閣內一時寂靜無聲。
幾位老丹師先是愣住,隨即眼中精光閃爍,露出深思甚至恍然的神色。那中年丹師臉上的輕慢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驚疑不定和強烈的嘗試慾望。他竟是二話不說,直接一拍儲物袋,喚出一尊赤銅丹爐置於暖玉地上,當場就要依照林風所言進行驗證!
爐火升起,材料依次投入。中年丹師全神貫注,額頭見汗,嚴格按照林風所說的順序與火候操控。所有丹師都屏息凝神地注視著,暖閣內只剩下爐火燃燒和藥液翻滾的細微聲響。
片刻之後,丹爐輕震,一股遠比以往更加醇厚、陰陽協調的奇異藥香率先瀰漫開來,令人聞之氣血順暢,通體舒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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