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看這累絲工藝,”張豔麗用指尖輕輕碰了碰鳳冠的邊緣,“一根金鋌要先捶打成零點三毫米的金絲,再用拔絲板拉成更細的線,最細的地方比頭髮絲還薄。
編這頂冠的底座,我和徒弟花了整整四十天,每天就坐在這兒繞絲、掐花、焊接,眼睛都得盯著火,稍微偏一點,金絲就斷了。”
“真厲害!”
張豔麗指著冠正中央的鳳凰說道:“這隻鳳凰是用“鏨胎琺琅”做的,鳳凰的羽毛先在金胎上鏨出細如牛毛的紋路,再填上藍、綠兩色琺琅釉,入窯燒了八次才成。”
陽光下,鳳凰的羽翼泛著瓷釉特有的光澤,藍得像深海,綠得像翡翠,連眼尾的細羽都清晰可見,彷彿下一秒就要振翅飛走。
孫夢然忍不住伸出手,又在半空停住,小聲問道:“張老師,這鳳凰的眼睛是真的寶石嗎?”
“對,寶石還是客戶提供的。”張師傅點頭,“經過我們的一番打磨和切割,剛好嵌在眼窩裡。你再看鳳凰嘴裡銜的流蘇,是用三百多顆米珠串的,每顆米珠只有芝麻大,穿的時候得用針穿線,手一抖就掉了,光穿這流蘇就用了三天。”
李辰湊過來,指著鳳冠兩側的“博鬢”問:“這兩邊垂下來的是幹什麼用的?”
“這是博鬢,古代皇后的鳳冠有三對,夫人兩對,姑娘家結婚用的一般一對就夠了。”張豔麗拿起博鬢給李辰和孫夢然倆人看,那是兩片弧形的金片,上面用“點翠”工藝鋪了層翠羽,翠色濃得像初春的柳葉,
看完累絲嵌寶冠,張豔麗又取下另一頂“點翠珠石鳳冠”,這頂更顯華麗,冠上除了鳳凰,還綴著八隻展翅的蝴蝶,蝴蝶的翅膀是用薄如蟬翼的金箔剪成,上面嵌著細小的藍寶石,翅膀邊緣還掛著細如髮絲的金鍊,一動就發出細碎的“叮鈴”聲。
“這頂是按清代的樣式做的,你看冠頂的‘頂珠’,是一顆二十克拉的藍寶石,從緬甸收來的,通透得能看見裡面的紋路。”
按照張豔麗的說法,這頂鳳冠的製作流程更復雜,光是準備材料就花了半年——藍寶石要找切割打磨成圓形,珍珠要挑大小一致的,連金絲都得用足金。
“做鳳冠不能省料,足金軟,好塑形,要是用K金,雖然硬,但少了那份溫潤的光澤,戴在頭上也顯不出貴氣。”張豔麗笑著看向孫夢然。
對於李辰和孫夢然的身家和財力,可以說想用什麼就能用什麼,還都是高檔貨。
張豔麗領著李辰倆人走到裡屋的工作臺前,臺上擺著各種工具:小錘子、鏨子、拔絲板、酒精燈,還有幾個裝著寶石的錦盒。
“你們看這鏨子,”張豔麗拿起一把頂端刻著雲紋的鏨子,“每個花紋都得有專門的鏨子,要先在紙上畫好紋樣,再把紋樣拓在金胎上,然後用鏨子一點一點敲出來。比如這雲紋,得敲得深淺一致,弧度圓滑,不然看著就糙。”
張豔麗指著臺上一塊沒做完的金片,上面已經鏨出了半朵牡丹,花瓣的邊緣帶著細微的弧度,像真的花瓣一樣柔軟。
“焊接的時候更要小心,”張豔麗點燃酒精燈,火苗只有黃豆大,“要用硼砂當焊藥,把金絲的接頭粘住,火不能太大,不然金絲會化;也不能太小,焊藥粘不牢。我剛開始學的時候,焊斷了不知道多少根金絲,手上的燙傷更是家常便飯。”
孫夢然看著臺上那些細小的工具,忍不住說:“原來做一頂鳳冠要這麼多工序,光聽著就覺得不容易。”
“最難的還不是這些,是‘攢珠’和‘鑲寶’。”張豔麗說,攢珠就是把小珍珠一顆一顆粘在金胎上,得先在金胎上點一點膠水,再把珍珠放上去,位置要準,高低要平,不然看著就歪歪扭扭。
鑲寶更考驗手藝,比如鑲紅寶石,要先在金胎上挖一個和寶石大小一樣的槽,再把寶石放進去,用小錘子把金邊敲起來,把寶石固定住,力道要剛好,太輕了寶石會掉,太重了寶石會碎。
說話間,張豔麗掀開工作臺下的一個錦盒,裡面躺著一頂還沒完工的鳳冠,底座已經做好了,上面嵌了幾顆珍珠,還有幾片沒點翠的金片。
“這是給一位杭城的客戶做的,她想要一頂結合明代和清代樣式的鳳冠,現在剛做完底座,下一步要做點翠和鑲寶,估計還得兩個月才能完工。”
李辰湊過去看,指著那些金片問道:“張老師,您做一頂鳳冠一般要多久?”
“快的三四個月,慢的大半年,像剛才看的那頂累絲嵌寶冠,光累絲就四十天,加上點翠、鑲寶、攢珠,前前後後用了五個月。”張豔麗回答道,知道重點戲來了。
“張老師,能不能進行個性化定製?”孫夢然問出了她關心的問題,看了這麼久,她已經打定主意了。
“你們放心,我做鳳冠從來不做重樣的,都會根據新人的喜好來改。比如你們喜歡熱鬧點的,就多加點流蘇和寶石;喜歡素雅點的,就少用點寶石,多用點珍珠和點翠。
比如這一頂,是給一對喜歡中式花鳥的新人設計的,鳳凰嘴裡銜著同心結,牡丹代表富貴,百合代表百年好合,都是有寓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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