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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家暖如粥潤無聲 砥志礪行備縣試
陳彥從趙府歸來,腳步輕快,心中仍激盪著先生那句“可下場一搏”的肯定。一進家門,他便將這個好訊息告訴了翹首以盼的家人。
“爺爺,奶奶,爹,娘,二叔二嬸,三叔三嬸!”陳彥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興奮,“先生說了,下個月的縣試,我可以去參加了!”
此言一齣,原本還有些擔憂他山中歸來是否傷及根本的陳家眾人,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巨大的喜悅!
“真的?彥哥兒!趙先生真這麼說了?”陳滿倉猛地從凳子上站起,鬍鬚都激動得翹了起來,一雙粗糙的大手用力搓著,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狂喜。他雖然不識字,但也知道“縣試”是讀書人功名的第一步,意義非凡。
“太好了!太好了!我家彥兒要考秀才了!”祖母王氏更是喜極而泣,用衣袖擦拭著眼角,嘴裡不住地念叨著祖宗保佑。
張桂娘一把拉過兒子,上下打量著,彷彿要重新認識這個即將踏上科舉之路的少年,眼中既有驕傲,更有深切的關懷,她柔聲道:“好,好!彥兒有出息!不過,娘跟你說,千萬別有太大壓力。你還小,這次去,就當是見見世面,歷練歷練。考過了是咱們的福氣,考不過也沒關係,咱們明年再來!身子最要緊,知道嗎?”
陳彥感受到母親手心傳來的溫暖和話語中的體貼,心中暖流湧動,他用力點頭,語氣堅定卻平和:“娘,您放心!先生既然讓我去,必然是覺得我有了把握。我會盡力而為,但也不會過於苛求自己,心中有數。”
這時,一旁的三叔陳延嶽哈哈大笑著插話進來,他用力拍著陳彥的肩膀,嗓門洪亮:“哈哈!好小子!真給你三叔長臉!咱們老陳家祖墳冒青煙了!下個月,咱家就要出個秀才公了!到時候,三叔我親自趕車送你去考場,再買掛一萬響的鞭炮,等你考中了回來放!讓全村人都聽聽!”
他這話一齣,原本喜氣洋洋的氣氛頓時凝滯了一下。陳滿倉沒好氣地瞪了三兒子一眼,用菸袋鍋子敲了敲桌子,糾正道:“你個混賬東西,瞎嚷嚷什麼!不懂就別亂說!縣試考過了,那叫‘童生’!離‘秀才’還遠著呢!得縣試、府試、院試,一連三關都過了,才能進學,那才叫‘秀才’!哪有那麼容易就出秀才公的?淨會給你侄子添亂!”
陳延嶽被老爹當眾訓斥,也不惱,撓著頭嘿嘿直笑:“啊?是這樣嗎?爹,我這不是高興嘛!童生也好,秀才也罷,反正咱彥兒能去考了,那就是天大的好事!童生那也是正經的功名起步不是?”他這話倒是實在,童生雖只是科舉入門資格,但對比普通白丁,已是雲泥之別,在鄉下地方,也足夠讓人高看一眼了。
他這憨直的模樣,頓時把大家都逗笑了,剛才因他口誤引起的些許尷尬也煙消雲散,氣氛重新變得輕鬆熱烈起來。陳延峰也笑著點頭,眼中滿是期許:“彥兒,好好準備,家裡的事你不用操心。一步一步來,穩紮穩打。”
從這一天起,陳彥明顯感覺到,家裡的氛圍發生了微妙而溫暖的變化。他彷彿成了全家最精貴的“重點保護物件”。
飲食上,張桂娘和李秀娟變著法子給他做好吃的。以往雖然伙食不錯,但如今更是精細:早餐必定有煮得糯軟香甜的白米粥或滋補的雞湯餛飩,配上爽口的小菜;午晚餐更是葷素搭配,魚、肉、蛋輪換著來,還時常燉些參須枸杞雞湯之類的補品,說是給他補腦力、養精神。吃飯時,家人總是把最好的菜往他碗裡夾,連最小的陳秀都知道,要把雞腿留給“要考童生的大哥”。
生活起居上,家人更是體貼入微。他讀書的房間,每天都被打掃得一塵不染,窗戶擦得亮堂堂的,確保光線充足。晚上點燈熬油看書時,母親總會悄悄送來一碗溫熱的糖水或是一碟點心,叮囑他別看得太晚,仔細眼睛。弟弟妹妹們也變得格外“懂事”,在他看書或練字時,都會自覺地放低聲音,不去打擾他。就連平日裡最鬧騰的陳康,也知道搬個小板凳坐在門口,像個小衛士一樣,不讓別人隨便進去。
更讓陳彥感動的是師父清塵道長的態度。一日晨練後,道長特意將他留下,溫和地說道:“彥兒,科舉在即,文章學問是頭等大事。這練功強身,貴在持之以恆,但也不必拘泥於一時長短。這段時日,你若覺得課業繁重,晨練的強度可以適當減輕,或者……暫時停一停,待考完再恢復也無妨。身體底子已經打下,不至於荒廢幾日就前功盡棄,莫要因此耽誤了正事。”
道長這番話,充滿了理解與關懷,完全是站在他的角度考慮。陳彥心中感激,但他略一思索,卻堅定地搖了搖頭:“多謝師父體諒!不過,弟子覺得,這晨練不能停,也不該減。”
他看著師父,認真解釋道:“每日站樁吐納,活動筋骨,非但不會耗費太多精力,反而能讓頭腦更清醒,精神更集中。練武之後,渾身氣血通暢,再坐下讀書,效率更高。而且,這已成了習慣,驟然停下,反而會覺得少了什麼,心神不寧。請師父放心,弟子會安排好時間,文武並舉,不敢偏廢。這也正是弟子所追求的‘文武兼修’之道。”
清塵道長聞言,眼中閃過激賞之色,捻鬚微笑點頭:“好!有此心志,為師便放心了。那就依你,量力而行即可。”
於是,陳彥依然保持著嚴格的作息:凌晨起身,與石頭一同隨師父練功半個時辰,打磨筋骨,淬鍊意志;早飯後,便埋首書齋,按照趙先生的指導,潛心研讀經史,揣摩文章技法;下午則抽出時間,或溫習功課,或練習劍法舒緩心神;晚上則挑燈夜讀,查漏補缺。他將時間安排得井井有條,張弛有度,並未因備考而顯得焦頭爛額,反而有種從容不迫的氣度。
而在趙府那邊,趙文淵先生對陳彥和趙修遠的考前輔導更是傾注了大量心血。他深知縣試雖只是科舉的第一步,卻是篩掉大量考生的關鍵門檻,尤其是對陳彥這樣年紀尚輕的考生,文章火候和應試技巧尤為重要。
他不再泛泛而談經義,而是針對縣試的特點,進行強化訓練。他找出歷年縣試的優秀考卷(墨卷)和題目,讓二人反覆研讀、模仿、破題、承題、起講、入手、起股、中股、後股、束股,每一個環節都嚴格要求,精益求精。
他發現陳彥天資聰穎,經義理解透徹,文章常有真知灼見,但有時在“制藝”的格式規矩上,尤其是八股文的嚴格框架下,為了追求新奇或深度,偶爾會略顯“出格”,不夠“穩當”。而趙修遠則相反,文章格式工整,辭藻華麗,但有時內容略顯空泛,深度不足。
於是,趙先生便因材施教。對陳彥,他重點訓練其文章的“穩”與“準”,要求他在保持見解的同時,更要注重符合科舉規範,學會在框架內最大限度地展現才學,告誡他“奇正相生,以正合為基”。他讓陳彥多做各種型別的題目,尤其注重破題的精準和立意的穩妥。
對趙修遠,則著重引導他充實文章內容,要求他多讀史論,結合實事,增加文章的厚重感和說服力,避免流於浮華。
師徒三人在書房中,常常為一篇文章的某個用詞、某個典故的出處、某個論點的邏輯,反覆推敲,直至深夜。趙先生要求極高,批改考卷時毫不留情,但每有進步,也不吝讚揚。陳彥和趙修遠互相切磋,互相砥礪,一個沉穩靈動,一個工整紮實,倒也相得益彰。
在這樣家人無微不至的關懷、師父傾囊相授的指導以及自身堅持不懈的努力下,時間一天天過去,陳彥的學問文章越發精進,氣質也愈發沉靜從容。距離縣試的日子,越來越近了。陳家溝上空,彷彿也瀰漫著一股期待與緊張交織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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