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陽至正?皇道龍氣?”趙宸若有所思。
“不錯。”清塵道長目光灼灼地看著趙宸,“貧道觀貴人紫氣縈繞,乃真龍之嗣,身負天命。貴人隨身之物,尤其是……兵戈之器,常年受龍氣薰陶,必蘊藏至陽正氣,正是剋制陰邪魅影的無上利器!”
趙宸眼神一凝,他明白了道長的意思。他身為皇太孫,的確有象徵身份和權力的佩劍!他下意識地摸向了腰間那柄古樸華貴的佩劍。
然而, 就在趙宸準備開口應允之時,一直沉默旁觀的臨江太守張廷玉和鎮江鎮守使余文遠,臉色卻同時一變!
張廷玉上前一步,躬身急聲道:“殿下!不可!萬萬不可!”
余文遠也緊隨其後,語氣嚴肅:“殿下,請三思!”
趙宸眉頭一皺,看向二人:“二位大人,有何不可?”
張廷玉面帶難色,壓低聲音道:“殿下,您腰間所佩,可是……可是‘天問’劍?”
趙宸頷首:“正是。”
張廷玉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敬畏與勸阻:“殿下!‘天問’劍乃太祖高皇帝開國時所持之佩劍,承載我大雍國運,象徵皇權正統!自太祖龍御歸天后,此劍一直供奉於太廟偏殿,受歷代天子與萬民香火敬仰,非祭祀大典,絕不輕動!此次陛下因疼愛殿下,允您攜此劍南巡,以鎮四方,亦有歷練之意。然……然此劍干係重大,若懸掛於此……恐有不妥啊!”
余文遠也介面道:“張大人所言極是!殿下,‘天問’劍非同小可,乃國之重器,更是皇室象徵!若用於此處,雖為救人,但……但難免有褻瀆神器、輕動國本之嫌!若傳揚出去,恐惹朝野非議,有損殿下清譽!還請殿下以大局為重,慎重考慮!”
兩人的話,如同冷水潑下,讓房間內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間搖曳不定。趙修遠、石頭和蘇幕婉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緊張地看著趙宸。他們雖不知“天問”劍具體來歷,但聽張、餘二人說得如此嚴重,也明白此劍意義非凡,絕非尋常佩劍可比。
清塵道長聞言,神色不變,只是靜靜地看著趙宸,等待他的決斷。
趙宸的手緊緊握住劍柄,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他當然知道“天問”劍的分量!此劍不僅是祖父賜予他的信任和榮耀,更承載著大雍的國運和皇室的尊嚴。張廷玉和余文遠的顧慮,並非沒有道理。身為儲君,一舉一動都關乎國體,輕動太祖佩劍,確實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但是……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榻上那個氣若游絲的少年。陳彥的才華,陳彥的功績,陳彥那捨生取義的精神……難道,就因為顧忌那些可能的非議,就要眼睜睜看著這樣一個棟樑之材隕落嗎?更何況,陳彥的昏迷,與他這位太孫的安危、與臨安之戰的指揮,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於公於私,他都不能坐視不理!
一時間,儲君的責任、國器的威嚴與挽救人才的迫切、內心的道義,在趙宸心中激烈交鋒。
片刻的沉默後,趙宸眼中閃過一絲決然。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張廷玉和余文遠,聲音沉穩而堅定:“二位大人所言,本宮深知。‘天問’劍確為國器,干係重大。”
他話鋒一轉,語氣加重:“然,陳彥以弱冠之齡,洞察倭寇陰謀,臨危不懼,設計奪符,調兵救援,解臨安倒懸之危,救萬民於水火,其功甚偉!其才堪為國之棟樑!今日他沉痾難起,亦是因公所致!若因區區物議,便惜一劍而棄一功臣,豈是明君所為?豈不讓天下忠義之士寒心?!”
他再次看向昏迷的陳彥,沉聲道:“太祖佩劍,乃為護國安民!今日用以救治護國有功之臣,正合其‘天問’蒼生、護衛社稷之本意!本宮相信,即便太祖在天之靈,亦不會怪罪!”
說罷,他不再猶豫,毅然解下腰間的“天問”劍。劍身出鞘三寸,寒光凜冽,一股難以言喻的厚重與威嚴之氣瞬間瀰漫開來,彷彿帶著歷史的沉澱與皇權的赫赫之光。
“將此劍,懸掛於陳彥床榻正上方!”趙宸將劍鄭重交給親衛隊長,命令斬釘截鐵。
“殿下……”張廷玉和余文遠還想再勸,但看到趙宸決絕的眼神,知道再勸無益,只得暗歎一聲,躬身退下。
親衛隊長雙手微顫地接過這柄意義非凡的寶劍,與趙修遠、石頭一起,萬分謹慎地將“天問劍”懸掛在了床榻正上方的橫樑之上。
劍身輕吟,光華流轉。至陽至正的皇道龍氣,混合著歷史的厚重與威嚴,如同水銀瀉地,籠罩了整個床榻,將那縈繞不散的陰霾與邪魅之氣,瞬間驅散了大半。
清塵道長見狀,微微頷首,對趙宸深深一揖:“貴人深明大義,貧道代小徒,謝過殿下!劍懸正氣生,龍氣護體,邪魅難侵。接下來,便要看彥兒自身的造化了。貧道需在此靜坐一夜,以道力相輔。”
趙宸點了點頭,率先轉身走出廂房。眾人也懷著一絲希望和無比的敬畏,悄然退了出去。
清塵道長盤膝坐於蒲團之上,手掐道訣,與懸於上方的“天問劍”散發出的煌煌正氣,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共鳴。
夜,深了。希望,在這國之重器的守護下,似乎變得真實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