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將遵命!”
“傳令官!”
“在!”
“即刻以孤王令,八百里加急,傳令常勝所部,改變計劃,火速向大營靠攏,作為全軍預備隊!”
“遵命!”
“另,傳令後勤督運官,加派一校兵馬,增強糧道護衛,沿途增設哨卡,嚴查可疑人等!”
“是!”
軍令一道道傳出,整個大營如同精密的機器,高速運轉起來。之前的樂觀氣氛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大戰將至的肅殺,以及一絲對敵人反常舉動的深深警惕。
然而,無論是太孫還是陳彥,都絕不會想到,就在他們為吳邪的反常回師而困惑不解的同時,遠在數百里外的宣城郡通判衙門內,正有人因為發現了些許蛛絲馬跡,而驚出了一身冷汗,並正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將警告送往南方!
宣城郡,通判衙門,簽押房。
時已深夜,通判趙修遠卻仍未回府安寢。他面容清癯,眉宇間帶著讀書人的儒雅,亦有一股為民請命的剛毅之氣。作為“露會”成員之一,他雖外放為通判,位居太守之下,卻因職責所在(通判掌糧運、家田、水利和訴訟等事項,並對太守有監察之責),對郡內事務尤為留心,尤其關注太孫此次南征的糧草轉運事宜。宣城郡地處要衝,大軍糧草轉運,多經此地,他不敢有絲毫懈怠。
此刻,他正對著桌上一份郡內戶曹呈上的例行公文凝神細看。公文內容是關於近期境內漕運、商旅往來的記錄,看似平常。但趙修遠的目光,卻死死盯在其中的幾條記錄上,眉頭越皺越緊。
“怪事……荊州方面,近期為何有如此多批次的糧船、車隊,持著荊州官府的勘合,進入我郡,而後往南運送?規模雖都不算巨大,但頻次如此密集……朝廷王師的糧餉,皆由江南各府庫調撥,沿途皆有兵丁護送,記錄在案。這些荊州來的糧草……是運往何處?供給何人?”
一種職業的敏感和“露會”成員特有的政治警覺,讓趙修遠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息。他起身走到牆邊懸掛的巨幅揚州輿圖前,手指沿著宣城、蕪湖、然後向南……他的目光驟然凝固了!這條路線,若是繼續向南,繞過一些關卡,便可悄然進入閩越之地,也就是……如今太孫大軍與吳邪匪軍交戰的核心區域!
“荊州……漢王……糧草……吳邪……” 這幾個詞在他腦海中瘋狂碰撞!
一個極其可怕、足以讓他渾身冰涼的念頭,如同毒蛇般竄入他的腦海!太孫大軍此刻正位於建安,前有吳邪賊軍,而大軍的後方、糧道側翼,正是……漢王趙奢的荊州!如果……如果漢王有異心,那麼太孫大軍豈不是……
趙修遠猛地打了一個寒顫,冷汗瞬間浸透了內衫!他不敢再想下去,但種種跡象和朝中傳聞,交織在一起,讓他幾乎可以肯定,這絕非巧合!
“不行!必須立刻警告維嶽!警告太孫殿下!” 趙修遠心中狂呼。他深知此事關係何等重大,一旦他的猜測為真,而前方毫無防備,後果不堪設想!但他身為通判,職權有限,無法直接向太守進言此等駭人聽聞的猜測,更無權調動兵馬。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立刻向他絕對信任的、身處軍中的師弟陳彥示警!
他立刻衝到書案前,鋪開信紙,提起筆,卻感覺手腕都在顫抖。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思索片刻,決定不能明寫,以免信件落入他人之手,釀成大禍。他必須以隱語示警。
他奮筆疾書,用只有他與陳彥等少數“露會”核心成員才懂的隱語,簡要寫下了自己的發現(荊州糧船異常南下)和擔憂(“恐南征大軍腹背受敵,糧道堪憂”),並強烈建議陳彥立即提醒太孫,“務必加強對西北方向(即荊州方向)之警戒,確保退路與糧道萬全,慎防‘家賊難防’”。
寫畢,他取出特製的火漆和一枚刻有特殊暗記的私印,將信封緘。隨即,他喚來跟隨自己多年、絕對可靠的老管家趙福。
“福伯!” 趙修遠神色前所未有的嚴肅,將信遞給他,“此信,關乎數萬將士生死,關乎國本安危!你立刻挑選府中最得力的四名心腹家將,備下最好的快馬,分作兩路,晝夜兼程,不惜一切代價,務必在最短時間內,將此信親手送到建安城外太孫軍中,交到參軍陳彥陳大人手中!記住,是親手!萬不可經他人之手!若遇盤查,亮出我的官憑,但信的內容,絕不可洩露半分!即便身死,也需毀掉此信!”
老管家趙福跟隨趙修遠多年,從未見主人如此緊張,心知事關重大,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雙手接過信件,緊緊揣入懷中,磕頭道:“老爺放心!老奴就是拼了這條命,也定將信送到陳參軍手中!”
“快去!” 趙修遠揮揮手,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彷彿壓上了更重的石頭。
趙福再拜,起身匆匆離去。片刻後,通判衙門側門悄然開啟,四騎快馬,如同離弦之箭,悄無聲息地沒入沉沉的夜色之中,向著南方,疾馳而去。
趙修遠獨自站在簽押房視窗,望著南方漆黑的夜空,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焦慮與不安。他只希望,自己的警告,能趕得及!他只希望,自己的猜測,是錯的!
而此時此刻,建安城外的太孫軍中,陳彥剛剛協助太孫部署完畢,回到自己的營帳。他同樣毫無睡意,攤開地圖,目光再次審視著吳邪回師的路線,心中的不安與困惑,越來越濃。他總覺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麼至關重要的線索,但思緒卻如同被一層迷霧籠罩,難以看清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