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目光如電,掃向跪在地上的福伯。他記性極好,當年在京城時,曾隨陳彥去過趙修遠府上幾次,依稀認得這位老管家。他翻身下馬,走到福伯面前,沉聲道:“你可是趙公子府上的福伯?”
福伯抬頭,見是一位高階將領,雖不認得,但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連連點頭:“正是老奴!
石頭見他神色驚惶,不似作偽,又涉及趙修遠,心知必有要事。他不再猶豫,對隊正道:“此人我認得,確是趙通判家人。此事我來處理,你等嚴守崗位。”
“是!校尉!”
石頭彎腰扶起幾乎虛脫的福伯,對親兵道:“牽匹馬過來,扶老人家上馬,隨我去見陳參軍。”
“多謝將軍!多謝將軍!” 福伯感激涕零,在親兵的攙扶下,勉強爬上馬背。
石頭不再耽擱,領著福伯,徑直向中軍區域陳彥的營帳走去。
陳彥剛與太孫議完事,回到自己的營帳,正對著地圖苦苦思索吳邪的意圖,忽聞帳外石頭求見,言有急事。他立刻宣進。
石頭掀帳而入,身後跟著踉蹌的福伯。陳彥抬頭一看,見到福伯那副狼狽不堪的模樣,先是一愣,隨即大吃一驚,霍然起身:“福伯?!您……您怎麼來了?可是師兄出了什麼事?!” 他心中瞬間閃過無數不祥的念頭。
福伯見到陳彥,如同見到了親人,連日來的艱辛、恐懼、擔憂瞬間爆發,老淚縱橫,噗通跪倒,也顧不上行禮,顫抖著從貼身處取出那封用油布包裹了數層、已被汗水浸得發軟的信件,雙手高高舉起,聲音嘶啞哽咽:“陳……陳大人!老奴……總算見到您了!老爺……老爺讓老奴日夜兼程,務必親手將此信交到您手上!十萬火急!關乎大軍存亡啊!”
陳彥見福伯如此形態,心知必有驚天動地的大事發生!他一個箭步上前,接過信件,入手只覺沉甸甸、溼漉漉的,可見福伯這一路是何等艱辛!他強壓住心中的驚濤駭浪,先對石頭道:“石頭!在帳外稍候,任何人不得靠近!”
石頭見陳彥臉色劇變,心知事關重大,凝重地點點頭,按刀退出帳外,親自守在門口。
陳彥深吸一口氣,撕開層層油布,取出裡面那封同樣被汗水浸得字跡有些模糊的信箋。他認得信封上師兄趙修遠那獨特的筆跡和那枚特殊的暗記。他定了定神,展開信紙。
信是用隱語寫就,但陳彥與趙修遠同屬“露會”核心,自然看得懂。他逐字逐句地看下去,臉上的血色,隨著閱讀的深入,一點一點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震驚與難以置信的蒼白!
信中的內容,如同一道道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響!
“荊州糧船異常南下,頻次密集,疑輸賊寇……”
“大軍孤懸,建安在前,荊州在後,糧道側翼,危如累卵……”
“恐腹背受敵,家賊難防……”
“務請吾弟即刻稟明殿下,嚴加戒備西北方向(荊州),確保退路糧道萬全!遲則晚矣!”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陳彥的心上!他之前所有的困惑、所有的疑慮,在這一刻,彷彿找到了答案!吳邪為何敢回師對峙?他等的後手是什麼?不是奇兵,不是天災,而是……來自背後的刀子!來自……漢王趙奢的背叛!
“漢王……竟然真的……與賊寇勾結?!欲置太孫於死地?!”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噬咬著他的理智。他渾身冰涼,握著信紙的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他猛地抬頭,看向帳外,彷彿能穿透營帳,看到北方那隱伏的殺機。他終於明白,為何吳邪有恃無恐!他終於明白,真正的危險,不在對面的賊軍營寨,而在那看似平靜的北方!太孫和他麾下這兩萬精銳,已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絕境!
“噗通”一聲,陳彥因極度的震驚和恐懼,竟踉蹌一步,跌坐在身後的椅子上,信紙從他顫抖的手中滑落。他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瞬間佈滿了冷汗。
“少爺!怎麼了?!” 守在帳外的石頭聽到動靜,忍不住掀帳探頭,看到陳彥如此模樣,也是大吃一驚。
陳彥猛地回過神,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知道,此刻絕不能慌亂!他彎腰撿起信紙,緊緊攥在手中,對石頭沉聲道:“石頭,快!立刻稟報殿下!有十萬火急軍情!天……要塌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石頭從未見過陳彥如此失態,心知定然發生了天大的事情,不敢怠慢,重重點頭:“我這就去!福伯他……”
“快扶福伯下去休息,好生照料!嚴密封鎖訊息!” 陳彥快速吩咐道,隨即整理了一下衣冠,眼中已是一片決然,“我即刻去面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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