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穿農家子,科舉來揚名》第339章 窮途末路投蠻帳 各懷鬼胎議守策(1)

作者:愛吃清蒸桂花魚的小娘·9個月前

蜀中腹地,硝煙漸散,而在其南境的崇山峻嶺之間,另一場關乎生死存亡的暗流,正悄然湧動。

數日前,五溪蠻大部聚居地,深處密林的山谷。

這裡霧氣終年不散,潮溼悶熱,竹木搭建的吊腳樓依山勢層層疊疊,空氣中瀰漫著草木腐爛和某種特殊香料混合的刺鼻氣味。與成都的繁華井然相比,此地充滿了原始、粗獷而又危險的氣息。

一隊約莫二三十人、衣衫襤褸、渾身泥汙、疲憊不堪的人馬,如同從地獄邊緣爬出,踉踉蹌蹌地闖入了這片山谷外圍的哨卡。為首一人,正是拋下數萬大軍、倉皇南逃的徐奎。他早已沒了昔日蜀中霸主的威風,華麗的鎧甲早已丟棄,換上了一身不知從何處弄來的、沾滿汙漬的蠻人粗布衣服,頭髮散亂,臉頰瘦削凹陷,唯有一雙眼睛,因極度疲憊和緊張而佈滿了血絲,卻依舊閃爍著不甘與狡黠的光芒。

“站住!什麼人?!”幾名手持淬毒吹箭、腰挎彎刀的蠻兵從樹叢中躍出,厲聲喝問,眼神警惕而兇悍。

徐奎強打精神,用略帶生硬的蠻語嘶啞道:“我……我要見你們的大首領,沙摩柯!我是他的外甥,徐奎!快……快帶我去見他!”

蠻兵小頭目仔細打量了徐奎一番,似乎認出了他(徐奎曾隨母來過部落),又看了看他身後那群狼狽不堪的隨從,撇了撇嘴,眼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但還是揮了揮手:“跟我來!”

穿過蜿蜒泥濘的山路,越過幾道由巨木和荊棘設定的障礙,徐奎一行人被帶到了山谷中央一處最大的、用整根巨木搭建、裝飾著各種獸骨和奇異圖騰的大木樓前。這裡便是五溪蠻大部首領沙摩柯的居所和議事廳。

得到通報後,徐奎被允許獨自進入木樓。樓內光線昏暗,中央燃著一堆篝火,煙霧繚繞。一個身材異常魁梧、膚色黝黑、臉上塗著彩色油彩、脖頸上戴著沉重銀項圈和獸牙項鍊的壯漢,正盤腿坐在一張完整的虎皮上,獨自用一把小刀割食著烤熟的獸肉。他便是沙摩柯,徐奎的舅父,五溪蠻勢力最強的首領。他身旁,立著幾名眼神銳利、氣息彪悍的蠻將。

沙摩柯抬起眼皮,淡淡地掃了一眼狼狽不堪的徐奎,沒有起身,也沒有絲毫親人重逢的喜悅,只是用粗嘎的嗓音說道:“哦?是奎兒啊。怎麼弄成這副模樣?聽說你在蜀中……鬧出了好大的動靜?”

徐奎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未語淚先流(至少表面如此),聲音哽咽,帶著哭腔:“舅父!舅父要為外甥做主啊!完了……全完了!趙弘老兒……不,是那趙宸小兒和陳彥狗賊!他們……他們派大軍偷襲,成都丟了!劍閣……劍閣也守不住了!數萬弟兄……死的死,降的降!外甥……外甥是拼死才殺出一條血路,來投奔舅父啊!” 他一邊哭訴,一邊偷眼觀察沙摩柯的反應。

沙摩柯慢條斯理地嚼著肉,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等徐奎哭訴得差不多了,才用油乎乎的手抹了抹嘴,冷哼一聲:“哼!當初你信誓旦旦,說蜀中已是囊中之物,許我部落勇士前程,許我五溪蠻子民肥美土地。我信了你,派了數千兒郎隨你出征,助你攻城略地。如今倒好,你兵敗如山倒,像個喪家之犬跑回來,我那些兒郎呢?他們現在何處?是死是活?你答應我的那兩個郡呢?在哪?”

這番話如同冰冷的刀子,戳在徐奎的心上。他心中暗罵這老蠻子只認利益,毫無親情,但臉上卻不敢表露分毫,反而磕頭如搗蒜:“舅父息怒!舅父息怒啊!此事……此事皆因那陳彥狗賊太過狡詐,竟從無人能過的陰平古道偷襲!外甥……外甥也是一時不察,中了奸計!至於部落的勇士……他們……他們皆是英勇戰死,外甥……外甥愧對舅父!” 他避重就輕,絕口不提大部分蠻兵可能已投降或被殲。

“哼,敗了就是敗了,找什麼藉口!”沙摩柯不耐煩地一揮手,眼神銳利地盯著徐奎,“你如今跑來我這裡,是想讓我這小小的五溪蠻,替你擋住朝廷的千軍萬馬嗎?”

徐奎知道空口白話已無法打動舅父,必須拿出更有力的東西。他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和誘惑的光芒,壓低聲音道:“舅父!您有所不知!外甥此次起事,背後……背後另有高人支援!”

“哦?高人?”沙摩柯眉頭一挑,似乎有了一絲興趣。

“正是!”徐奎湊近一些,聲音更低,帶著神秘的色彩,“當今天子的皇叔,晉王趙璋!他才是外甥真正的靠山!晉王殿下雄才大略,早有……早有匡扶天下之志!蜀中,不過是他棋局中的一步!此次雖暫時受挫,但晉王在北地根基深厚,實力遠超想象!只要舅父能助外甥暫渡難關,守住這五溪之地,待晉王殿下在北邊起事,天下必然大亂!屆時,外甥必能重整旗鼓,在晉王支援下,奪回蜀中!到那時,莫說兩個郡,整個蜀南,都可劃歸舅父治下! 晉王殿下,也絕不會忘了舅父今日雪中送炭之功!”

威逼利誘,晉王的名頭,以及那遙不可及卻充滿誘惑的“整個蜀南”的許諾,像一劑強心針,注入了沙摩柯的心中。 他雖久居蠻荒,但也並非完全不知外界大事,對中原王朝的內部紛爭有所耳聞。徐奎的話,半真半假,卻恰好擊中了他對土地和權力的渴望,以及對朝廷常年“羈縻”政策的不滿。

沙摩柯沉吟良久,佈滿油彩的臉上陰晴不定。最終,他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罷了!誰讓你是我妹妹唯一的骨血!你且在我這裡住下。不過,如今官軍勢大,我五溪蠻也不能明目張膽與朝廷為敵,需從長計議。”

這算是勉強收留了徐奎,但態度已然冷淡,且充滿了算計。

幾天後,一個更壞的訊息如同驚雷般傳到了山谷: 成都的徵西大將軍陳彥,已奉蜀王命,誓師南征,率精銳大軍一萬五千,直撲五溪蠻地而來!前鋒已逼近蠻地邊緣!

訊息傳來,蠻部之中頓時一片恐慌。沙摩柯又驚又怒,立刻派人將徐奎“請”到了大木樓。

“徐奎!你看看你乾的好事!”沙摩柯再也維持不住表面的平靜,指著徐奎的鼻子怒吼,“官軍打上門來了!陳彥親自來了!還帶著那個小蜀王!你說!現在該怎麼辦?!你是不是想把我們五溪蠻全都拖下水,給你陪葬?!”

徐奎心中也是駭然,沒想到陳彥動作如此之快,如此果決!但他深知此刻自己已無路可退,必須穩住沙摩柯。他強自鎮定,臉上擠出一絲看似成竹在胸的冷笑:“舅父何必驚慌?陳彥來得快,正說明他後方不穩,急於求成!”

他走到簡陋的獸皮地圖前(蠻人自繪的山川地勢圖),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山嶺和河流:“舅父請看,我五溪蠻地,山高林密,瘴癘橫行,道路崎嶇險峻,堪比蜀道!官軍雖眾,多是北人,不習山地,更懼瘴氣。他們勞師遠征,補給困難。而我們,以逸待勞,熟悉每一寸土地!我們根本無需與他們在平地決戰,只需依託天險,層層設防,不斷襲擾其糧道,利用毒蟲瘴氣消耗其兵力! 時間一長,官軍必然師老兵疲,糧草不濟!屆時,不用我們打,他們自己就得退兵!說不定……我們還能尋機反擊,讓他們也嚐嚐慘敗的滋味!”

徐奎的口才確實了得,一番話將不利因素說成了有利條件。沙摩柯聽著,暴怒的情緒漸漸平復,陷入了沉思。的確,官軍再厲害,到了這深山老林,實力也得大打折扣。

“可是……官軍勢大,若強攻……”沙摩柯仍有顧慮。

“舅父放心!”徐奎趁熱打鐵,“我們只需固守幾處關鍵隘口,多設陷阱,廣佈疑兵。官軍若敢深入,便是自尋死路!待其久攻不下,銳氣盡失,糧草耗盡,便是我們的機會!舅父,這是我們的地盤!難道還怕了他們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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