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壤,子時三刻。
冬夜寒風凜冽,星月無光,正是夜襲的絕佳時機。
王宮西側,光華門外。五百餘名由樸成煥、金孝純等老臣家族死士、門客,以及少數被秘密策反的中低階軍官率領計程車兵,悄然集結。他們臂纏白巾,手持利刃,在幾名大雍軍官的臨時指揮下,分作數隊。雖然人數不多,裝備也不算精良,但人人眼中都閃爍著決絕的光芒。他們知道,今夜要麼功成,要麼身死族滅。
“時辰已到!點火!進攻!”負責佯攻指揮的,是沈嶽的副手,一名果敢的大雍校尉。
“殺——!清君側,救大王!”
震天的吶喊聲驟然劃破夜空的寧靜!數百人點燃了火把,扛著臨時趕製的簡陋雲梯和撞木,如同決堤的洪水,吶喊著衝向光華門!箭矢如同飛蝗般射向城頭,雖然準頭欠佳,但聲勢駭人。
幾乎在同一時間,王宮東側、北側,也響起了類似的喊殺聲和火光,雖然規模更小,但足以製造出“多處遇襲、敵軍勢大”的假象。
“敵襲!是叛軍!好多叛軍!守住!快守住!”光華門城樓上的守軍猝不及防,頓時一片大亂。警鐘淒厲地響起,傳遍整個王宮。
兵曹判書府。
崔浩被急促的敲門聲和遠處的喊殺聲驚醒,匆忙披衣起身。“怎麼回事?何處喧譁?”
“大人!不好了!光華門、東華門、玄武門同時遇襲!叛軍人數眾多,攻勢甚猛!”親兵慌慌張張地稟報。
“什麼?三面同時進攻?”崔浩心中一凜,但並未太過慌張。他對王宮的守備有信心。“傳令各門守將,死守城門!調宮中預備隊,分頭支援!再派人,速去城外大營,命李成桂即刻率王京衛入城平叛!”
他一邊下令,一邊快速穿戴甲冑,心中卻在快速盤算:是誰?樸成煥那幾個老不死的?他們哪來這麼多兵力?難道是……那個下落不明的廢太子?不管是誰,只要李成桂的五千王京衛一到,內外夾擊,定叫這些叛黨有來無回!
崔浩的應對,正中沈嶽等人的下懷。宮內的預備隊和守軍注意力,都被三面“兇猛”的佯攻吸引了過去。尤其是光華門,戰鬥看似最為激烈。
就在光華門等地殺聲震天、火光沖霄之際,王宮東南角,一處與宮牆僅一街之隔、原本屬於某家被抄沒高官的廢棄大宅院內,卻在進行著一場無聲的、更加驚心動魄的行動。
院內空地上,十餘盞巨大的、蒙著深色厚綢的“孔明燈”已經準備就緒。燈體龐大,結構複雜,在黑暗中如同沉默的巨獸。每盞燈下,懸掛著可容納三至四人的堅固藤筐。沈嶽親自率領的八十名大雍精銳死士,以及二十名由高寶藏推薦、樸成煥擔保的絕對忠誠的高句麗武士,共計百人,早已全副武裝,靜立燈旁。他們人人身著輕便皮甲,攜帶短弩、利刃、繩索、鉤爪,以及數面小型的、便於展示的旗幟。
沈嶽抬頭看了看天色,又感受了一下風向風力,沉聲道:“風向東北,風力適中,正合我意!點火!”
“嗤嗤嗤——”
特製的、燃燒穩定、熱量高的油脂燃料罐被依次點燃。橘紅色的火苗在燈體下方跳動,熱空氣迅速湧入,巨大的燈體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脹、飽滿。
“登燈!”
百名死士三人或四人一組,敏捷地攀入各自分配的藤筐。藤筐微微晃動,承載著全副武裝計程車兵和希望。
“放!”
固定繩索被砍斷。十餘盞巨大的孔明燈,載著百名天降奇兵,在下方佯攻震天的喊殺聲和火光掩護下,悄無聲息地掙脫了地面的束縛,晃晃悠悠地,卻堅定地向著夜空升去!深色的綢布在夜色中極難辨認,呼嘯的北風恰到好處地將它們送向王宮核心——長樂殿的方向。
地面上,留下操作孔明燈和負責接應的小部分人員,仰頭望著那些逐漸升空、融入夜幕的“希望”,心中默默祈禱。
長樂殿。
殿外,守衛明顯比平日更加森嚴。崔浩雖然調走了部分預備隊支援各門,但對長樂殿的看守絲毫未敢放鬆,反而因為外面的動亂而更加警惕。殿外廣場、迴廊,佈滿了持戈執戟的甲士,燈火通明,任何人想要靠近,都難如登天。
殿內,高元王枯坐在燈下,形容更加憔悴。外面的喊殺聲隱隱傳來,讓他心中驚疑不定。是有人來救自己?還是高寶明那逆子又在清洗反對派?無論是哪種,他都感到深深的無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