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作家劉青青》第225章 遙遠的思念(1)

作者:沉默的紅玫瑰·10個月前

我是在整理李先生書房時,發現了陳默給李先生留下的那一本舊日記本的。

深棕皮質封面磨得發亮,邊角沾著星點茶漬,翻開第一頁是姐姐的字跡:“二豆又把數學考了滿分,這孩子,將來定要讀大學。”

字跡清瘦勁挺,和陳默遞來的照片背面題字如出一轍。

日記本里夾著張泛黃的合影:扎麻花辮的年輕女人揹著帆布包,懷裡抱著個穿藍布衫的小男孩——正是姐姐和幼年的李先生。

背面寫著:“1965年秋,送二豆去縣中報到,他說長大要當工程師,給我蓋帶暖氣的房子。”

他總嫌我管得嚴。”李先生不知何時站在我身後,指尖輕輕撫過照片裡姐姐的臉,“那年我要考大學,他把自己攢了三年的糧票全塞給我,說‘姐供你讀書……’。

可姐夫在廠裡當學徒,每月就那點錢……”

他喉結動了動,“我拿到錄取通知書那天,姐夫在飯桌上摔了碗,說‘供不起兩個學生’。

我急了,說‘我自己打工’,姐夫拍桌子:‘你當錢是大風颳來的?

你姐為了照顧好你,把默默交給了我年邁的父母照顧,連工作都辭了去做臨時工!”

“是我前世欠你們姐弟的。”說完我姐夫摔碗而去。

窗外的樹葉沙沙響,李先生的聲音輕得像飄在風裡:“我當晚就收拾行李走了。

走的時候,姐追出來塞給我個布包,裡面是她結婚時的銀鐲子,還有她做臨時工攢的一些錢……

後來我才聽說,我姐為了湊我的學費,去紡織廠上了夜班,咳了半年的血。”

再後來我把那銀鐲子,和姐姐塞給我的那些錢,買了那件藍色的絲絨禮服,我總感覺那些錢和銀鐲子是我偷來的……

李先生此刻眼睛望著天花板,像是陷入了遙遠的回憶……

日記本最新一頁停在1978年,姐姐的名字被反覆描摹:“豆豆姐走了。

醫生說她走前還攥著我給她買的這個玉鐲子,說‘是她對不起父母,沒把這個弟弟留住,把她逼走了’。”

“我找了她二十年。”李先生合上日記本,指腹蹭過封皮上一道淺淺的劃痕,“後來聽說她再婚了,沒有帶陳默,姐夫帶走了陳默,她又離了,後來姐姐生病了……。

等我想認外甥時,他已經跟著姑姑去了外地……”

他從抽屜裡取出個鐵盒,掀開蓋子,裡面整整齊齊碼著蘇州的桂花糕、杭州的龍井,還有幾封未寄出的信,“每年清明我都託人去她墳前燒這些,可直到陳默上週來,我才知道……她臨終前還在等我的信。”

“我姐夫上個月託人帶話。”李先生聲音低下去,“他說‘當年是他太計較,可是他的收入只夠養活自己的兒子,他只給我捎來了3個字,對不起。”

李先生笑了笑,都過去了,還計較什麼啊?他眼角卻泛著淚光。

我恨的不是她,是當年那個衝動的自己……”他轉向我,目光裡有層水光,“青青,你說人這一輩子,怎麼能把最親的人弄丟了呢?”

我遞過茶盞,溫熱的觸感熨貼著他手背:“現在早回來了,也不晚。”

我們坐在地毯上,一張張看:姐姐扎著麻花辮在紡織廠門口等他放學,姐姐穿著碎花裙在烏鎮橋頭給他拍照片,姐姐抱著襁褓裡的陳默衝鏡頭笑……最後一頁是姐姐的遺照,眉眼依然溫柔,像春天未謝的玉蘭。

“我總以為,親情是件可以等的事。”

李先生輕輕合上相簿,“現在才明白,有些錯過,就是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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