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吃得安靜。
西紅柿炒蛋，清蒸魚，都是簡單的家常菜。
周教授吃得不多，但每樣都嚐了，末了還點評了一句“魚蒸得火候正好”。
六點半，天色將晚未晚。
我起身正準備收拾碗筷，他卻輕輕擺了擺手。
“小劉，”他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角，動作舒緩，“今天辛苦你了。碗放著，我來洗，你回吧。”
他的語氣平和，聽不出太多情緒，就像在說一件再自然不過的小事。
我愣在原地，一時沒反應過來。“周教授，這怎麼行，還是我……”
“沒事。”他打斷我，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他已經站起身，開始挽白襯衫的袖口，露出清瘦的手腕。
“忙了一天，早點回去休息。思李還在家等你。”
他提到思李，像是一個無法反駁的理由，也像是一種體貼的提醒。
可我看著他那雙更適合握筆的手伸向油膩的碗碟，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這太反常了。
這不再是他早上那種帶著試探意味的“幫忙”，而更像是一種……清晰的界限劃分？
“那……好吧。
周教授，您也早點休息。”
我嚥下嘴邊的話，解下圍裙，輕輕搭在椅背上。
他背對著我，開啟水龍頭，水流聲嘩地響起，蓋過了房間裡其他細微的聲響。
我轉身，輕手輕腳地走向玄關，換鞋，開門。
“明天早晨，吃豆漿，小籠包。”
他頓了頓，彷彿在思考，又像是早已盤算好，補充道：
“小區左面，‘李家老字號’那家就好。”
“哦。”我下意識地應了一聲。
聲音很輕，迅速消散在樓道微涼的空氣裡。
關門的一剎那，我最後回頭瞥了一眼。他依然站在水槽前，微微低著頭，專注地洗著碗，那身影被框在門縫裡，像一幅孤獨的畫框………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心裡卻遠不如腳步輕鬆。
他為什麼執意要自己洗碗？是用這種承擔瑣事的方式，來平衡那筆“額外報酬”帶來的不對等感？
我認為周教授給我的報酬也不少了…他…他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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