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弟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我知道!可我能有什麼章程?大哥二哥你也知道,他們養的都是兒子,車貸房貸,一天不幹活,不工作也不行啊!
把爸送回老屋一個人待著,萬一出點事怎麼辦?請保姆?且不說爸這脾氣能不能跟保姆處得來,這額外的開銷……”
他話沒說完……
——錢,才是橫在我們所有人面前最大的難題。
一時間,客廳裡只剩下父親粗重的呼吸聲和李娟洗碗的聲音…
我看著眼前這一地雞毛,那個沉重的問題再次浮上心頭。
我端著一摞油膩的碗碟走進廚房。
窗外的老槐樹正在落葉,黃葉一片片擦著玻璃窗掉了下來……
一個遙遠而模糊的畫面撞進腦海——
那時,媽媽還在世。
那時的父親,還不是現在這個用親情做籌碼的老人。
他是家裡長子,下面有四個弟弟、兩個妹妹。十四歲就開始給生產隊放牛。北風如刀的冬天,他連一雙像樣的鞋都沒有,腳上裹著破布,凍得裂開血口子。最可憐又最聰明的辦法是,等牛拉下一泡熱屎,趕緊把凍僵的腳踩進去,換取那點帶著腥臊臭的瞬間溫度。
他說這些時臉上沒有悲慼,只有被歲月磨平了的麻木。可那畫面,卻像烙鐵般深深刻在我心裡。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在苦水裡泡大的男人,中年喪妻後…家境越發艱難,老爸的脾氣也越來越暴戾。
那點稀有的溫柔,如風中殘燭,再也尋不見了。
後來有了玉蘭姨,他的心思和那點微薄的家底,便徹底偏了過去。
想到這裡,我的心被揪緊了。
那個曾在牛糞裡取暖,勤勞的老爸怎麼會變成今天這樣?
是苦難扭曲了他,還是歲月磨光了他最後一點柔軟?
可是,理解歸理解,心酸卻無法化解困局。
他的苦難是他的過去,不能成為綁架我未來的理由。
我同情那個十四歲的放牛娃,卻無法順從這個七十五歲、試圖榨乾女兒們的老人。
看著沙發裡閉著眼哼哼的老爸…
我該怎樣在同情與和保護女兒的利益之間,怎麼也找不到那條平衡線…
父親如今的吝嗇與算計,剝開外殼,他不過是在住一段遲來感情後,發現自己力不從心,想拼命維持那點脆弱的體面。
愛情沒有讓他寬厚,反而激起了更深的不安。
一股巨大的疲憊感將我淹沒。
錢,我是真出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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