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國遺民的怨氣,如同瀰漫在空氣中的塵埃,無處不在。
一日黃昏,車隊行至一處驛站歇腳。
驛站內,幾名穿著地方吏服的官差,正圍著一個老農,對其拳打腳踢。
“老東西,給臉不要臉!讓你兒子去服徭役,是看得起你!再敢囉嗦,信不信老子把你這把老骨頭拆了!”一名滿臉橫肉的官差頭目罵罵咧咧,一腳將老農踹翻在地。
衛莊的眉頭瞬間皺起,握著劍柄的手微微一緊。
江昊卻只是用摺扇輕輕敲了敲桌子,示意他稍安勿躁。
“主上?”衛莊低聲詢問,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解。
“高坐廟堂,看到的是奏摺;行走於鄉野,看到的才是天下。”江昊將方才對張良說過的話,又重複了一遍,只是此刻的語氣,帶上了一絲冰冷的唏噓。
他看著那幾名耀武揚威的小吏,眼神平靜。
“朕的新政,到了這裡,似乎走樣了。”
“地方豪強,與官府勾結,欺上瞞下,將朝廷的恩惠,變成了他們盤剝百姓的工具。百姓的日子,比之秦時,或許並無多少改善,甚至更差。”
“這便是怨氣的土壤。”
他沒有讓衛莊出手,只是對角落裡一名扮作賬房先生的影衛使了個眼色。
影衛心領神會,悄然起身,不一會兒便混入了驛站後廚,片刻後返回,微微頷首。
這幾名官吏的姓名、身份,以及他們背後所代表的地方宗族勢力,都將被記錄在案,等待著帝國監察御史的雷霆一擊。
江昊此行的目標是蕭何與劉邦,他不想在此時節外生枝,打草驚蛇。
車隊繼續前行。
數日後,終於抵達了沛縣地界。
與沿途所見的凋敝不同,沛縣縣城之內,竟是一派異常熱鬧的景象。街上行人往來,酒肆茶樓人聲鼎沸,絲毫看不出亂世的模樣。
江昊一行人在城中最大的酒樓“泗水樓”尋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剛點好酒菜,鄰桌几個袒胸露懷、滿身酒氣的潑皮的談話聲,便清晰地傳了過來。
“嘿,聽說了嗎?咱們沛縣的劉季大哥,那可真是神人降世啊!”
“怎麼說?”
“前幾日,劉大哥去芒碭山公幹,夜裡醉臥山中,手下人遠遠瞧見,他身上盤著一條金龍!更絕的是,路上遇到一條巨大的白蛇擋道,那白蛇口吐人言,自稱是‘白帝之子’!結果你猜怎麼著?”
那潑皮賣了個關子,猛灌一口酒,得意洋洋地一拍桌子。
“劉大哥酒意上湧,拔劍就把那大白蛇給斬了!還說了一句,‘白帝之子又如何?我乃赤帝之子,斬你,天經地義!’”
“我的乖乖!赤帝子斬白帝子?”
“可不是嘛!後來有路過的雲遊道士掐指一算,說劉大哥是赤帝子下凡,天生就是做皇帝的命!這大秦是水德,屬黑,咱們劉大哥是火德,赤帝,火克水,這天下,合該是咱們劉大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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