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當你的傲慢,在對方的資產負債表上只是一個需要減值的專案時,你便會開始理解什麼叫“謙卑”。
金角號的號角聲,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在阿斯加德的仙宮激起了滔天巨浪。
金宮(Valaskjalf)之內,眾神雲集。
神王奧丁端坐於他的至高王座(Hlidskjalf)之上,獨眼中閃爍著深邃而凝重的光芒。他早已預料到這一刻的到來,但當海姆達爾那充滿了驚駭與荒謬的號角聲真正響起時,他的心臟還是不由自主地沉了一下。
“父親!”
一聲怒吼,如同炸雷般在殿堂中響起。
雷神托爾手持著他那無堅不摧的戰錘妙爾尼爾(olnir),大步流星地從殿外衝了進來。他滿臉怒容,藍色的眼睛裡幾乎要噴出閃電。
“海姆達爾在示警!那些東方的商人,他們做了什麼?他們是帶著戰火而來嗎?讓我去!讓我用妙爾尼爾,去敲碎他們那艘用屍骨搭成的破船,讓他們明白,阿斯加德不歡迎卑劣的禿鷲!”
托爾的戰意,感染了殿內大部分的戰士與神只。他們紛紛拔出武器,發出震天的咆哮,整個金宮都彷彿在他們的怒火中顫抖。
“安靜!”
奧丁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嘈雜。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每一位戰意高昂的神只,最後落在了自己衝動的兒子身上。
“托爾,收起你的錘子。”他沙啞地說道,“我們的客人,已經到了。但他們帶來的,不是戰爭。”
“那是什麼?”托爾不解地吼道。
“是一份……報價單。”一個略帶戲謔的聲音,從大殿的陰影中傳來。
詭計之神洛基,不知何時已經斜倚在一根巨大的黃金柱子上,他環抱雙臂,臉上掛著一抹玩味的、幸災樂禍的笑容。
“我親愛的哥哥,你還看不明白嗎?海姆達爾的號角聲裡,可沒有絲毫戰鬥的慾望,只有……被凡人賬本羞辱後的迷茫。我們的客人,不是來打架的,他們是來……查賬的。”
“查賬?”托爾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顯然無法理解這個詞彙。
就在此時,一名神僕連滾帶爬地跑進大殿,聲音因恐懼而顫抖:“神王陛下!那……那艘船……它……它正懸停在仙宮的上空!”
此言一齣,滿座皆驚。
眾神紛紛衝出金宮,抬頭望去。
只見那艘龐大得如同山脈的“求真號”,如同一片永恆的、不祥的烏雲,遮蔽了阿斯加德那永恆的陽光。
它的影子,精準地覆蓋了整個仙宮區域,將這片輝煌的、由黃金與榮耀鑄就的聖地,籠罩在一片冰冷的、象徵著“未知”的黑暗之中。
它沒有降落,也沒有任何進一步的動作。
就那麼靜靜地懸停著,以一種絕對居高臨下的姿態,進行著無聲的、最極致的……蔑視。
它在說:我來了,但我不屑於踏上你的土地。
奧丁的獨眼,死死地盯著那艘船。他能感受到船體上散發出的、屬於提豐的、那讓他都感到心悸的古老神威。但他更能感受到一種比神威更可怕的東西——秩序。一種冰冷的、量化的、將一切神聖都視為“資源”的絕對秩序。
他深吸一口氣,心中的最後一絲僥倖,也隨之破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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