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宇宙的靜默，是資本最悅耳的交響。
“求真號”的航行，是無聲的。
它沒有常規星艦引擎的咆哮，也沒有空間跳躍時撕裂維度的尖嘯。那座燃燒著“概念”的混沌熔爐，將一切劇烈的能量反應都收束在船體之內，如同一個絕對自洽的、與外界宇宙隔絕的微型世界。
對於廣袤的虛空而言，它像一粒不存在的塵埃，悄無聲息地滑過。
但對於船體內部的人來說，這裡是宇宙中最“喧囂”的地方。
艦橋。
這裡並非傳統意義上佈滿控制檯與螢幕的駕駛室，而更像一座建立在星海之上的、肅穆的圖書館。
穹頂是完全透明的，顯露出深邃無垠的宇宙背景。但那些遙遠的星辰與星雲，並非主角。在艦橋的中央，一道道由純粹資料流構成的光瀑，從穹頂垂落，匯入地面上一個巨大的、由光線勾勒出的沙盤之中。
沙盤上，並非星圖，而是一個個不斷跳動的、代表著不同概念的符文與模型。
【阿斯加德·榮耀溢價指數】、【世界樹·能源產出與維護成本比】、【英靈殿·人力資源存量與折舊率】……
每一個模型旁，都有一條即時波動的K線圖，以及密密麻麻的、凡人無法理解的註解。
這裡，是“求真號”的大腦，亦是此行“肢解”神話的第一手術室。
三位艦長，以一種無形的三足鼎立之勢，佔據著艦橋的核心區域。
江月站在資料光瀑的正前方，她的面前沒有實體控制檯，只有一本懸浮在空中的、由她親手書寫的《審計》卷軸的虛影。那兩個古樸的“傲慢”大字，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井，正不斷吸收著從前方光瀑中解析出的、關於阿斯加德的零碎資訊。
她的目光，清冷如萬載玄冰，看的卻不是外界的星辰，而是沙盤上一個名為【宿命·諸神黃昏】的、呈現出暗紅色的概念模型。
在她的感知中，這個概念模型像一個巨大的、正在緩慢冷卻的恆星，它曾經無比熾熱，擁有定義一個文明所有行為的磅礴力量。但現在，它的光芒正在衰退，其內部結構出現了無數道裂痕。
“‘榮耀’是它的燃料，‘悲壯’是它的光暈，而‘必然’，是它的引力核心。”江月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迴盪在每一個人的心底，“一個以‘必然的毀滅’為信仰的文明，其本身就是一個最優質的‘看跌’標的。”
她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像是在陳述一個物理定律。
這便是她對“傲慢”的進一步解讀。阿斯加德最大的傲慢，並非來自他們的神力或戰錘，而是來自他們對自身悲劇命運的、近乎偏執的、自以為崇高的——全盤接受。
他們傲慢到，認為自己的毀滅，是全宇宙最壯麗的詩篇。
而在江月眼中，這，就是最大的“可折算負資產”。
在她左後方，韓非博士正與他的法務團隊圍著一張由光影構成的長桌，進行著最後的推演。
桌面上，懸浮著一份名為《阿斯加德神系資產與債務重組框架協議·草案V13.2》的檔案。
“博士，”一名年輕的法家弟子眉頭緊鎖，指著其中一條，“關於‘英靈殿’中英靈的歸屬權。阿斯加德的傳統法理認為，英靈是奧丁的‘私人財產’，但同時，他們又是獨立的戰鬥單位。如果我們將其定義為‘資產’，那麼在後續的清算中，是否會引發人道主義……哦不，是‘神道主義’的法理爭議？”
韓非推了推鼻樑上那副由水晶打磨的平光眼鏡，鏡片上反射著密密麻麻的法則條文。
“你的問題很好，但切入點錯了。”他冷酷地說道，“不要用‘人’的邏輯去思考。在我們的框架裡，‘英靈殿’是一個‘人力資源池’，而‘英靈’，是其中的‘存量資源’。”
“他們的戰鬥力，是‘使用價值’；他們不死的特性，是‘可再生性’；他們對奧丁的忠誠，是‘品牌溢價’。我們要做的，不是討論他們是不是‘人’，而是要用我們的法理，去重新‘定義’他們。”
他指向草案的另一處：“在這裡補充一條附加條款——《關於神話生物戰鬥單位之人格權、所有權與使用權分離之可行性分析報告》。我們要明確，我們可以不擁有他們的‘人格’，但我們必須擁有他們的‘使用權’和因其戰鬥而產生的‘全部收益’。至於奧丁，他可以保留其‘所有權’的名義，併為此每年向我們支付一筆‘品牌授權與管理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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