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在濃霧中愈發顯得幽深難辨,未經開發的原始氣息撲面而來。天色將明未明之際,霧氣卻濃稠得化不開,像一張巨大的白色幔帳,將整座老君山裹得嚴嚴實實。沿途遇到的零星夜爬者,很快被體力更勝一籌的兩人甩在身後。
完了完了,”典雲褚喘著粗氣,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汽,望著眼前白茫茫一片,心沉到了谷底,“這鬼天氣,天都快亮了霧反而更大?還能看到個屁的雲海啊!白爬了!”
“老典,不著急!人生亦如登山,熬過最深的黑暗,必見最烈的朝陽。”趙存心同樣呼吸急促,汗水浸透了衝鋒衣的內襯,但他的眼神卻穿過濃霧,彷彿看到了山巔之上即將噴薄而出的光芒。他咧嘴一笑,聲音帶著喘息卻異常堅定:“此刻,雖人在霧裡……” 他張開雙臂,彷彿要擁抱這片混沌。“實則霧在人間。這濃霧,不過是暫時遮蔽人間的迷障!待那旭日再次東昇,必將為我們撕開這重幔!應你我之願,得見太上仙顏!”
典雲褚:“……” 他張了張嘴,最終把一肚子吐槽嚥了回去。這傢伙…道理總是一套一套的,偏偏還讓人反駁不了!
幾個小時的艱難跋涉後,兩人終於頂著滿頭霧水登上了金頂。山頂平臺人影稀疏,不過寥寥數十人。一來,大批武道強者響應徵召奔赴沿海前線;二來,預報中的大霧也讓許多人望而卻步。
“唉!我的鍋!徹底忘了看天氣預報這茬!”典雲褚望著眼前翻滾如沸的濃重白霧,懊惱地一拍大腿,滿臉沮喪,“這下好了,啥也看不見,白跑一趟!下次再來吧!”
就在這時,趙存心做了一個讓所有人側目的舉動!
他猛地深吸一口氣,雙手攏在嘴邊,朝著那無邊無際、彷彿亙古存在的濃霧深處,用盡全身力氣,放聲大吼:
“喂,老君,老君,你在嗎!”
洪亮的聲音在山巔迴盪,穿透濃霧,驚得幾隻早起的山鳥撲稜稜飛起。平臺上幾十道目光齊刷刷聚焦過來,帶著驚愕、好奇,還有幾分“這人有病吧?”的意味。
魁梧的典雲褚瞬間臊得滿臉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他趕緊一把拽住趙存心的衣角,壓低聲音,恨不得把聲音塞進對方耳朵裡:“祖宗!我的親祖宗!你小點聲!丟人丟到老君山了!萬一被哪個熟人拍到髮網上…走走走,下次再來,山又不會跑!”
然而趙存心雖然不理他,但心裡卻做好了離開的準備。也是,世界上哪有那麼多奇蹟?可世界上就是存在奇蹟!
於是趙存心走到一欄杆邊緣做出最後一喊:“終有一日,我趙存心必定踏入天人,登頂太上。”講完撥出一大口氣,趙存心只覺得痛快,然不太過癮!
緊接著,他胸膛起伏,再次深吸,將心中那如同病樹掙扎於泥濘深谷、縱然滿身瘡痍也要蹣跚爬出、只為觸碰一縷春光的倔強與不甘,盡數傾注於一句嘶吼而出的詩句:“病樹滄桑泥谷處,蹣出苦爛路~逢~春!”
此句詩詞,發洩了趙存心這幾日的死生經歷。儘管死而復生後,知道敵人背景強大,但是趙存心內心不曾畏懼退縮。哪怕身處泥濘荊棘,被黑暗籠罩,他也要爬出來見一見太陽,儘管遍體鱗傷,儘管奄奄一息!
砰——!
彷彿冥冥之中有偉力回應!就在他最後一個“春”字尾音落下的剎那,一股沛然莫御的罡風毫無徵兆地憑空捲起,自九天之上轟然壓下!
呼啦啦——!
濃得化不開的霧海,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撕扯!厚重的白色帷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退散、消融!
下一刻,一輪磅礴無匹的朝陽,掙脫了最後一絲雲霧的束縛,將萬丈金光毫無保留地潑灑而下!金色的陽光瞬間有了灼人的溫度,驅散了山頂的寒意!
“雲海——!是雲海出來了——!”
“天啊!神蹟!真是神蹟啊!”
平臺上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呼和狂喜!翻滾的雲海在朝陽的照耀下,鍍上了璀璨的金邊,浩瀚無垠,宛若神話中的蓬萊仙境降臨人間!
“這麼神?”“臥……槽……” 典雲褚徹底石化,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眼珠子差點瞪出來!他猛地扭頭,死死盯著身邊沐浴在金光中、彷彿自帶光環的趙存心,眼神充滿了見了鬼般的震撼和探究,上下打量趙存心。“這小子莫非與老君有親戚關係?”典雲褚內心猜忌道。
閉眼享受微風輕撫,雲霧穿透臉頰。睜開雙眼,呈現在前的是雲海之上紅豔朝陽。抬眼望去,金頂之上,紅日、雲海、瓊樓玉宇般的山巒,共同構成了一幅震撼絕倫的畫卷。江山如畫,今夕何夕?眾人如夢初醒,紛紛盤膝坐下,貪婪地汲取著這“神蹟”帶來的天地氣運,試圖在翻騰的雲海中捕捉那一絲縹緲的天人感悟。
趙存心只覺一股難以言喻的磅礴氣運加諸己身,他豪情頓生,一個縱身便躍上了觀景涼亭那高高的飛簷翹角!盤膝坐下,運轉《坐忘術》,心神瞬間沉入那浩瀚雲海,與天地靈氣交融!
嗡——!
意識彷彿被一股柔和卻無可抗拒的力量牽引,瞬間脫離了軀殼,融入那片金光流淌的雲海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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