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典雲褚被暫時關押在相鄰的臨時羈押室,隔著鐵柵欄,兩人目光一碰,同時重重地“哼!”了一聲,各自別開臉,彷彿對方是世界上最汙穢的存在。
“趙存心!出來!”一個看守人員面無表情地開啟柵欄門。
趙存心被單獨帶進一間狹小、只有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的審訊室。刺眼的白熾燈晃得他有些睜不開眼。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陳舊紙張混合的冰冷氣味。他沉默地坐下,手銬擱在冰冷的金屬桌面上,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時間在壓抑的寂靜中緩慢爬行。
門開了。
一個身影走了進來,高跟鞋敲擊水泥地面的聲音清脆而富有韻律,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從容。燈光勾勒出她修長而充滿力量感的曲線,熟悉的、帶著一絲冷冽幽香的空氣也隨之湧入,瞬間驅散了室內的渾濁。
趙存心猛地抬頭,瞳孔微縮,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沈教官?!”
沈沉魚,耀凌一那如同淬火寒冰般的任務教官。她依舊明豔照人,但那雙深邃的眼眸此刻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如同看著一個闖下彌天大禍卻還不自知的孩子。
“不然呢?”沈沉魚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寂靜,“趙存心,你真是走到哪裡,就把天捅到哪裡。一夜之間,鄭城半個權貴圈被你屠了個乾淨,幾十條人命,血都快把護城河染紅了。我再不出來給你擦屁股,你猜端木賢保釋你的時候,會不會順便查查你這個‘忠心師弟’到底什麼來頭?中原總督府的情報科,會不會對你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高手’感興趣?”
她輕輕拉過椅子坐下,動作優雅,卻帶著無形的壓力:“事情暫時壓下去了,端木賢那邊不會起疑。保釋後,你繼續你的任務。但是——”她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如刀,“明天,去這個地方,見一個人。”
一部特製的加密手機被推到趙存心面前,螢幕上顯示著一個地址——儒心門庭內部,一個私密籃球館的定位。
“徐只因?”趙存心看著後面跟著的名字,眉頭微皺。
“新任務。”沈沉魚起身,留下最後一句輕語,“他會給你必要的…指導。”
……
翌日,陽光透過高大的玻璃穹頂,在光潔如鏡的木地板上投下幾何形的光斑。儒心門庭深處的這座私人籃球館空曠得能聽到心跳的迴音,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橡膠和汗水的氣息。
砰…砰…砰…
規律的籃球撞擊聲如同孤獨的心跳。場地中央,一個穿著復古揹帶褲、戴著髮帶的年輕身影正在運球,胯下、背後,動作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學生氣”流暢感。正是徐只因。看到趙存心進來,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手腕一抖,橘紅色的籃球劃出一道精準的弧線,呼嘯著飛向趙存心。
“來,比比?”徐只因原地小跳著,眼神明亮,“當年,我可是校隊的王牌!”
緊繃了許久的神經,在熟悉的球場上似乎找到了一個宣洩口。趙存心眼神一凝,胸中那股壓抑的戾氣和昨晚的憋屈瞬間找到了目標。“來就來!”他低喝一聲,穩穩接住球,熟悉的觸感從掌心傳來,血液似乎開始加速奔流。是該放鬆一下了,讓身體動起來,讓腦子暫時清空那些血腥和算計。只是…一種極其微妙的、如同隔世般的怪異感悄然爬上心頭。
“為什麼…腦海裡會不受控制地、反覆閃過一個名字——祖逖??”這荒謬的聯想像水底的暗流,在激烈的跑動跳躍間時隱時現,“莫非這祖逖與籃球有什麼關係?”
砰!砰!咚!唰!
肌肉的碰撞,球鞋摩擦地板的尖叫,籃球刷網的脆響。汗水肆意流淌,每一次突破,每一次封蓋,每一次投籃,都像是把累積的壓力狠狠砸向地面。半小時後,兩個身影如同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的困獸,重重地躺倒在光潔的地板上,胸膛劇烈起伏,貪婪地呼吸著帶著汗味的空氣。
趙存心扯掉早已溼透緊貼在身上的T恤,隨手扔在一旁,露出精悍卻佈滿傷痕的上身。幾道剛剛結痂、顏色暗紅的新傷,在汗水的浸潤下格外刺眼,像幾條猙獰的蜈蚣爬過古銅色的皮膚。
徐只因灌了一大口水,喉結滾動,水流順著下巴滴落。他抹了把臉,目光掃過趙存心身上的傷疤,聲音褪去了球場上的輕鬆,變得低沉而嚴肅:“看來,最近過得相當…‘精彩’?”
“還行,”趙存心閉上眼,感受著地板的冰涼透過汗溼的背脊,“習慣了。”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憊。
沉默。
徐只因從揹帶褲口袋裡摸出一盒煙,抽出一根點上。淡藍色的煙霧嫋嫋升起,模糊了他年輕的面容。他深深吸了一口,又緩緩吐出,煙霧繚繞中,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幾乎要將空氣壓碎的重量:
“我們…已經有十個同學,為帝國犧牲了,其中兩個你們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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