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後的問題,如同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袁佩祺、馮錫海、甚至曹錕霖,臉上都露出了凝重之色。柴正中眉頭緊鎖。公輸墨盯著那些海怪的影像,手指在虛空中快速划動,似乎在計算著什麼資料,眼神狂熱又凝重。公孫軻依舊面無表情,但周身的氣息似乎更冷了幾分。徐雨龍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只剩下深深的憂慮。
“老閻之意……是放棄瀛洲?”袁佩祺試探著問道,語氣複雜。放棄帝國經營百年的戰略要地,這需要莫大的勇氣,也必將揹負千古罵名。
閻玉山痛苦地閉上眼睛,復又睜開,眼中佈滿血絲:“放棄?談何容易!那是武莊將軍和無數英魂用命守下來的!一旦放棄,海怪兵鋒將直指帝國本土海岸線!兩廣、東南,乃至更廣闊的海疆,將永無寧日!海路斷絕,貿易崩潰,沿海億萬生靈塗炭!這個責任,誰擔得起?!”
他陷入了兩難,聲音充滿了無力感:“守,是持續放血,恐有崩亡之危!棄,是開門揖盜,遺禍無窮!末將……末將實難抉擇!此乃帝國國運之賭!唯有國宰,可乾坤獨斷!”他將這個燙手山芋,也是帝國命運的選擇權,無比沉重地拋回了圓桌中央,拋向了那位一直沉默的帝國掌舵人。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於主位之上。諸葛經官依舊閉著雙目,手指在玉桌上那恆定的節奏,彷彿成了這沉重窒息中唯一的聲音。存忠堂內,檀香燃盡,最後一縷青煙嫋嫋散去,只留下無邊無際的壓力和等待最終裁決的沉寂。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時已暗沉下來,烏雲壓城,彷彿預示著帝國東方的血色陰霾,正沉沉壓向幽京,壓向這帝國權力的心臟。
閻玉山沉重的話語如同巨石投入死水潭,在存忠堂內激起無聲卻洶湧的暗流。放棄瀛洲?這念頭本身便帶著亡國的預兆。但繼續堅守?那代價,沉重到讓在座的帝國柱石都感到窒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位之上。諸葛經官依舊閉著雙目,手指在玄墨玉桌上保持著那恆定的、如同心跳般的敲擊節奏。嗒…嗒…嗒…每一聲都彷彿敲在眾人的心絃上,與窗外愈發低沉的悶雷隱隱呼應。
沉默持續著,空氣粘稠得幾乎令人無法呼吸。馮錫海額角青筋微微跳動,他性子最烈,這壓抑的氣氛讓他煩躁不安,幾次想開口,但瞥見國宰那深不可測的平靜,又強行按捺下去。
袁佩祺手指捻著玉扳指的速度越來越快,眼神閃爍不定,顯然在飛速權衡著利弊。閻玉山則如同被抽乾了所有力氣,頹然坐回位置,古銅色的臉膛上只剩下深深的疲憊和無助。
曹錕霖眉頭緊鎖,目光在光幕上那些猙獰的海怪影像和國宰平靜的面容之間游移,試圖捕捉一絲決斷的跡象。
公輸墨的手指在虛空中划動的軌跡越來越快,幾乎帶出了殘影,口中唸唸有詞,似乎在計算著某種龐大到令人絕望的公式。
柴正中神色凝重,目光低垂,彷彿在法典中尋找著這關乎國運的答案,卻一無所獲。公孫軻如同萬年冰山,只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寒的銳芒,那是純粹殺意的凝結。
徐雨龍則緊緊盯著諸葛經官,儒雅的面容上,眉頭深鎖,彷彿在解讀一部無字天書。
這沉默,比任何爭吵都更令人心焦。
終於,當窗外第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昏暗的天幕,緊隨其後的炸雷撼動窗欞時,諸葛經官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眸子,依舊是那般深邃平靜,如同容納了宇宙星海,不起半點波瀾。他環視了一圈在座諸公,目光在閻玉山悲憤的臉上略作停留。
“瀛洲之重,關乎國本,非倉促可決。”諸葛經官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蓋過了雷聲的餘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定力,“五十載浴血,先烈英魂,不可輕棄。然國力所繫,亦不可不察。此乃帝國存續之基石,需……從長計議。”
“從長計議”四個字一齣,閻玉山眼中閃過一絲失望,卻又似乎鬆了口氣,這沉重的抉擇,終究沒有立刻壓下來。袁佩祺捻動扳指的手指停住了,微微點頭。馮錫海則有些不滿地撇了撇嘴,但也不敢多言。曹錕霖若有所思。
“徐雨龍。”諸葛經官點名。
“在。”徐雨龍立刻起身。
“著國宰府參謀部,會同天工院、戶部、兵部,即日起成立‘瀛洲戰略評估專案’。詳查瀛洲近五年戰損、物資消耗、海怪活動規律變化、守軍戰力評估、以及……”他頓了頓,目光投向公輸墨,“公輸院長,全力評估你院‘共工’,“精衛”系列新概念武器研發進度與實戰化可能性。三個月內,呈交一份詳盡之‘瀛洲攻守損益策’於吾案前。評估未定之前,瀛洲防線,維持現狀,守軍輪換與物資補給,按戰時最高標準優先保障。”
“屬下領命!”徐雨龍躬身應諾,心中凜然。國宰沒有給出答案,卻給出了尋找答案的路徑和期限,這比直接拍板更需要智慧與擔當。同時,將新武器研發納入評估,也給了公輸墨巨大的壓力與期望。
公輸墨眼中狂熱的光芒一閃:“‘精衛’原型機已進入海試,‘共工’能量矩陣理論模型已透過驗證!老夫必傾盡全力!”他的聲音因激動而更加沙啞。
“善。”諸葛經官微微頷首,目光轉向閻玉山,“閻大將軍。”
“末將在!”閻玉山立刻挺直腰背。
“汝與兩廣將士,戍守海疆,勞苦功高,血染瀛洲,帝國銘記。著戶部額外撥付三成‘安卹金’予兩廣沿海軍區,務必妥善撫卹陣亡將士遺屬,犒賞有功將士。瀛洲前線所需,但有求,國宰府必應。汝需勉力維持戰線,不可使海怪肆虐之勢,危及帝國海疆根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