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存心此刻正盤坐於地,在典雲儲等人護衛下,穀梁若嫣與穀梁聽月正在幫他處理傷口,而他也在全力催動吞星體,吞噬轉化著殘餘的業境煞氣。姬蘇華的招攬之言如同隔著一層厚重的毛玻璃傳來,模糊不清。他此刻心神疲憊到了極點,識海如同被攪爛的漿糊,只渴望立刻倒頭大睡。
更讓他分神的是,口袋裡,那枚安靜的天鬥魔方,此刻竟傳來一陣陣微弱卻無比清晰的灼熱感,彷彿揣著一塊燒紅的炭!這異狀讓他心頭微凜,只想立刻離開此地探查。
對於姬蘇華的問話,他連頭都懶得抬,只是機械地、有氣無力地跟著項西楚嘟囔了一句:“
俺……也一樣。” 聲音沙啞飄忽,彷彿下一刻就要昏睡過去。
姬蘇華明白了。這看似溫和無害的曹家次子,用最恭敬的姿態,代表三人說出了最決絕的拒絕。他丟擲的橄欖枝,被對方用帝國法理和人皇大義,裹上了一層華麗的絲綢,又原封不動地、輕柔卻堅定地推了回來。
再糾纏,便是他這位皇子不識大體,妄圖分裂帝國了。
“好一個‘殊途同歸’。”姬蘇華的聲音恢復了清越平淡,聽不出喜怒。
他沒有再看曹太一,也沒有再看項西楚和如同半昏迷般的趙存心。他的目光越過慘烈的戰場,投向龍巢那巨大穹頂之外,彷彿要看穿那厚重的合金壁壘,直抵國宰府深處。
“今日之戰,本宮……記住了。”
留下這句含義莫名的話,他周身龍鱗光澤流轉,人龍形態緩緩解除。
他從小乾坤袋,取出了嶄新服裝,並且朝著趙存心,曹太一,項西楚三人,分別扔了一個“小乾坤袋”。
“就當是,取悅本宮的賞賜吧!”盡顯皇室風範,說完穿上披風,重新化作了那個身著玄黑龍紋戰鬥服的冷傲身影。
除了臉色略顯蒼白(仙稻修復了身體,卻難以瞬間撫平激戰五時的巨大心神損耗),幾乎看不出剛剛經歷過一場浴血搏殺。
他不再理會任何人,轉身,在姬無庸無聲的護衛下,步伐沉穩地走向專屬通道。背影依舊挺拔孤高,只是那玄黑的龍紋之上,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未曾散盡的血腥氣與……難以言喻的孤寂。
隨著姬蘇華的背影消失在通道盡頭,那籠罩全場的、令人窒息的沉重威壓終於緩緩散去。
噗通!
接過小乾坤袋,趙存心再也支撐不住,徹底倒在穀梁若嫣懷中,沉重的眼皮再也無法抬起,陷入深沉的昏睡。意識徹底沉淪前,唯有右邊口袋那枚天鬥魔方傳來的陣陣灼燙,如同烙印般提醒著他——此戰,遠未結束。
項西楚喘著粗氣,看著自己傷痕累累、卻依舊蘊藏著爆炸性力量的暗金拳頭,又看了看姬蘇華消失的方向,重瞳之中,第一次沒有了那種目空一切的狂傲,只剩下一種沉甸甸的、如同揹負山嶽的茫然。原來,引以為傲的力量,在真正的天威(皇權與真龍)面前,依舊渺小。
曹太一臉上那抹溫和的笑意緩緩斂去。他默默收回赤霄劍,推了推碎裂的鏡片,望向穹頂的目光變得無比深邃。金絲眼鏡的裂痕,倒映著破碎的戰場,也映照著他心中無聲的驚濤。今日,他們逼出了皇子的真龍形態,逼出了仙稻,甚至逼得對方意圖召喚禁忌神器……這真的是勝利嗎?不,對他曹太一來說,亦是恥辱!
高臺之上,徐雨龍緩緩起身,目光掃過下方三個浴血的年輕身影,又掃過神色各異的四大將軍,最後落在姬蘇華消失的通道口,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憂思。
龍巢武育場,數十萬觀眾依舊沉浸在巨大的震撼與複雜的情緒中,喧囂聲浪漸漸化為一片壓抑的、如同潮水退去後的嗡鳴。
硝煙未散,血痕猶在。
皇血染鱗,蜉蝣撼龍。
此戰雖平,餘波方興。
那滴沒入口袋、悄然轉動了星斗符文的龍血,那枚灼燙的天鬥魔方,如同投入命運長河的巨石,其掀起的漣漪,此刻才剛剛開始擴散。
帝國暗流,皇權與政權的碰撞,於這龍巢之巔,埋下了第一顆驚雷的引信。
——
幾日後。磐石別墅區,練功室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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