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休城以西,青龍寨老巢,范家莊故地。
夜色,是此刻最好的掩護。濃稠如墨的黑暗,吞噬了山巒的輪廓,也掩蓋了山脊上如同鬼魅般蠕動的身影。
八百陷陣營銳士!他們卸下了標誌性的重甲,只著輕便的黑色夜行作戰服,臉上塗抹著啞光的戰術油彩,揹負著特製的攀巖鉤索與消音武器。每一個人都像融入了山岩的陰影,呼吸壓到最低,動作精準如機械,沒有一絲多餘的聲響。他們如同一條巨大的、沉默的黑色壁虎,緊貼著陡峭的後山崖壁,在冉齊冰冷目光的注視下,一寸一寸,向著燈火闌珊的山寨頂端攀爬。
下方,青龍寨的輪廓在夜色中顯現。寨牆上,稀稀拉拉的火把在夜風中搖曳,映照著幾個懶散倚靠在垛口的身影,呵欠連天。精銳盡出,隨王泰兵臨界休,此刻的山寨如同被掏空了內臟的巨獸,看似龐大,實則脆弱不堪。
“目標:青龍寨核心庫房、機要室、首領居所。”冉齊的聲音透過加密的骨傳導耳機,冰冷地傳入每一個陷陣營士兵的耳中,“行動準則:無聲、致命、徹底。一旦被發現,不留活口,不留痕跡。讓這座富裕匪巢,從今夜起,資源為我所用。”
冰冷的殺意,在無聲的攀爬中瀰漫。他們不是士兵,他們是來自地獄的清道夫,是趙存心手中最鋒利的暗刃。而刀刃所指,便是青龍寨毫無防備的心臟!
與此同時,界休城內。
喧囂褪去,黎明前的黑暗最為深沉。幾條靠近城“銅雀閣”大酒店(趙存心部隊臨時大本營)的偏僻巷道里,陰影如同活物般蠕動。
數十道身影,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悄無聲息地融入建築的暗角、廢棄的貨堆之後。為首者,身形瘦削如竹竿,眼神卻陰鷙如毒蛇,正是青龍寨二當家——王坤!他穿著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臉上甚至做了簡單的易容,掩蓋了那道標誌性的傷疤。
“都給我把招子放亮點!”王坤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毒蛇吐信般的嘶嘶聲,“目標:銅雀閣!龍首大人正在城外拖住趙無常,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救出少主是第一要務!若事不可為……”他眼中寒光一閃,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就抓幾個當兵的!軍官最好!用他們的命,換少主的命!明白了嗎?”
“明白!”陰影中傳來壓抑的回應。
“記住,動作要快!要狠!趙閻王的人不是泥捏的!得手之後,立刻從預設的‘鼠道’撤離,不得戀戰!”王坤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閃爍著貪婪與殘忍的光芒,“龍首說了,若能成事,寨中寶庫,任我們兄弟先挑三件!”
重賞之下,陰影中的呼吸都粗重了幾分。數十雙眼睛,如同潛伏在草叢中的餓狼,死死盯住了不遠處那座燈火通明、看似平靜的酒店。他們像一群致命的寄生蟲,已經悄然附著在界休城的軀體上,只待時機成熟,便要狠狠噬咬一口!
界休城外,黎明初露。
巨大的遮陽傘下,茶香嫋嫋,卻驅不散空氣中瀰漫的鐵血硝煙。兩千青龍寨精銳如同沉默的黑色礁石,三臺元能炮充能的低沉嗡鳴是背景裡永恆的威脅。而在風暴的中心,卻詭異地維持著一方小小的“寧靜”。
王泰龐大的身軀坐在藤椅上,那把門板似的鬼頭巨刀隨意地靠在桌邊,刀鋒反射著冰冷的晨光。他盯著眼前那個依舊氣定神閒、自顧自斟茶的年輕將軍,胸中怒火翻騰,卻又不得不強行按捺。
“我們有死仇?”王泰的聲音低沉沙啞,如同砂石摩擦,帶著毫不掩飾的壓迫感。他周身肌肉微微繃緊,九境大武尊那如同洪荒巨獸般的恐怖氣息一閃而逝,空氣都為之凝滯了一瞬。
趙存心恍若未覺。他提起古樸的黃銅壺,水流如線,精準地注入自己面前的白瓷杯中,七分滿,不多不少。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平靜的眼眸。做完這一切,他才彷彿剛聽到問話,頭也不抬,又提起壺,同樣精準地給王泰面前那隻空杯註上七分茶湯。
“沒有吧。”他的聲音平淡得如同在談論天氣。
“呵!”王泰鼻腔裡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大手一把抓起那杯滾燙的茶,看也不看,仰頭一飲而盡!滾燙的茶水對他強悍的體魄如同溫水。他重重地將空杯頓在桌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目光如刀,直刺趙存心:
“既然沒有,放了王琛!本座念你是帝國將官,留你一命!帶著你的兵,滾出晉地!從此井水不犯河水!”話語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趙存心終於抬起了眼皮。他慢條斯理地端起自己的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淺啜一口。然後,他眯起了眼睛,那眼神不再平淡,而是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鋒,銳利得能刺穿人心!
“可以啊。”趙存心的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堪稱“溫和”的笑意,但吐出的話語卻冰冷刺骨:
“——錢呢?”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鎖死王泰瞬間變得猙獰的臉龐,一字一頓,清晰無比:
“我說了,一億華元。少一個子……”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在空氣中做了一個“咔嚓”的手勢,聲音輕飄飄的,卻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我要他一條胳膊。”
砰!
王泰身下的藤椅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他放在桌上的那隻巨掌瞬間緊握成拳,指節爆發出炒豆般的脆響!一股狂暴的、幾乎要撕裂空間的氣息再次不受控制地爆發出來,將周圍的塵土都猛然推開!九境大武尊的怒火,足以讓尋常武者肝膽俱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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