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穿過林間，帶來潮溼泥土和腐爛植物的氣息，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妖靈的身體在陰影中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與不敢置信。那些散落在篝火旁的破碎甲片——泛著獨特的翡翠光澤，邊緣有著細密的羽毛狀紋理，即便沾染了汙穢，他也能一眼認出，那是碧姬的護身甲片！
碧姬的本體是翡翠天鵝，作為治癒系魂獸，她極少參與正面戰鬥，更注重防禦和自保。這些貼身護甲是她用自身褪下的羽毛與珍稀金屬融合煉製而成，與她本源相連，除非遭遇極其恐怖的攻擊導致護甲徹底破碎，或者……她本人已經無法維持護甲的存在。
妖靈的視線死死鎖定那幾塊碎片。最大的那塊不過巴掌大小，邊緣呈不規則的撕裂狀，上面沾染的暗紅色汙穢在幽綠色鬼火映照下，呈現出一種令人作嘔的油膩質感。那不是普通的血跡，妖靈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陰冷、扭曲、充滿吞噬慾望的能量波動——與沼澤深處傳來的那種感覺如出一轍，只是更淡，更“新鮮”。
“深淵的汙染……”妖靈在心中咬牙道。
篝火旁的黑袍人一共有四個。他們圍坐的姿態很鬆散，似乎並不擔心被森林裡的魂獸或人類發現。其中一個身形最矮小的，正拿著一塊較小的甲片碎片，湊在眼前仔細端詳，嘴裡還發出“嘖嘖”的怪異聲響。
“翡翠天鵝的甲片……果然不同凡響。”那人的聲音嘶啞乾澀，像是很久沒喝過水，“即便被‘聖液’汙染，還能保留這麼純粹的生命氣息。可惜了，只是一些碎片。”
“碎片就夠了。”另一個聲音更加低沉的黑袍人開口道，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甲片上的汙穢，“這些‘聖痕’裡殘留的資訊，足以讓我們確認，那隻翡翠天鵝確實被‘請’進了聖地，而且……狀態不太妙。聖主需要更多這樣的‘養分’。”
“嘿嘿，快了。”第三個人怪笑道，“等聖門徹底洞開，聖主降臨，整片森林、整個大陸，都會成為最好的‘養分池’。到時候，這些所謂的十萬年魂獸，不過是些稍微大點的螻蟻罷了。”
第四個人始終沉默，只是緩緩撥弄著篝火，讓幽綠色的火焰偶爾竄高，映照出他兜帽下若隱若現的、佈滿詭異黑色紋路的下巴。
妖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主上教導的“觀測者視角”在他腦海中浮現——分析，而非衝動。
這四個人的氣息都很詭異，不完全是邪魂師那種純粹的陰毒邪惡，而是混合了一種更深沉、更“空無”的感覺。他們的魂力波動也極其隱晦，若不是距離這麼近，且他們似乎沒有刻意完全收斂，妖靈甚至難以準確判斷他們的實力。初步估計，至少都是魂鬥羅級別，那個撥弄篝火的沉默者，氣息最為晦澀難明，可能接近封號鬥羅。
他們提到的“聖液”、“聖痕”、“聖地”、“聖主”、“聖門”……顯然指的就是沼澤深處的存在。碧姬果然在那裡！而且聽他們的口氣，碧姬和其他被困的魂獸，似乎正在被那所謂的“聖主”當做“養分”吸收或轉化？這比單純的囚禁或殺害更加可怕。
必須要獲取更多資訊！妖靈壓制住立刻衝出去救人或逼問的衝動。他的任務是聯絡玄老，傳遞深淵威脅的情報，併為主上和族人爭取喘息之機。衝動行事不僅可能讓自己陷進去，更會徹底斷送完成任務的可能，甚至暴露主上現在的藏身地。
他需要耐心，需要傾聽，需要找到破綻。
就在這時，那個拿著甲片碎片的矮小黑袍人忽然抬起頭，兜帽轉向妖靈藏身的方向，雖然隔著兜帽看不清眼神，但妖靈瞬間感到一股冰冷的“視線”掃過自己所在的陰影。
被發現了？
妖靈的心跳漏了一拍，全身肌肉繃緊，魂力悄然運轉，做好了隨時遁入更深陰影或暴起反擊的準備。
然而，那黑袍人只是“看”了幾秒鐘，便又低下頭，將甲片碎片隨意丟回地上，嘟囔道：“這林子裡的蟲子真多，總有些不知死活的東西在附近窺探。”
另外三人似乎不以為意。低沉聲音的黑袍人道：“無妨，被‘聖息’浸染過的區域，普通魂獸不敢靠近。就算有，也不過是給聖門多添一絲微薄的血祭罷了。”
妖靈暗鬆一口氣，看來對方並沒有真正發現自己，只是某種感知上的模糊預警。這更加印證了這些人（或者說他們背後的存在）對這片區域有著某種程度的影響和控制。自己必須更加小心，陰影隱匿並非萬能，尤其是在這種被詭異力量籠罩的環境下。
“對了，”怪笑的黑袍人忽然道，“聽說前幾天有一隊人類魂師的搜尋隊，在東北邊那片亂石崗附近失蹤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的。”
“嗯。”撥弄篝火的沉默者終於開口，聲音如同兩塊生鏽的鐵片摩擦，“不是我們的人做的。痕跡很乾淨，沒有聖力殘留。倒像是……被什麼力量瞬間‘抹除’了。”
瞬間抹除？妖靈心中一動。他想起了主上描述過的，雲閒的“寂靜領域”的某種應用。難道是……
“管他是誰。”矮小黑袍人嗤笑，“人類內鬥也好，別的什麼存在插手也罷，只要不干擾聖主的儀式，隨他們去。等聖門開啟，一切異數都會被‘歸零’。”
“還是要留意。”低沉聲音的黑袍人謹慎道，“聖主甦醒在即，不能出任何岔子。聖女那邊傳訊，人類高層似乎已經有所警覺，正在調集力量，可能會組織一次大規模的清剿行動，目標直指沼澤外圍。我們必須確保在清剿開始前，聖門能夠穩定開啟。”
“聖女自有安排。”沉默者道，“我們只需守好這片外圍區域，清理掉不該出現的‘雜音’，並按時向聖地輸送‘祭品’即可。下一次輸送時間是什麼時候？”
“明晚子時。”怪笑者回答，“這次準備的‘祭品’質量不錯，是兩個落單的魂聖，修煉的武魂一火一冰，屬性衝突，正好可以給聖門的‘陰陽磨盤’添把火，加快聖液的純化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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