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的森林靜得出奇。
並非生機勃勃的靜謐,而是一種被無形之手扼住喉嚨、連蟲鳴鳥叫都已消失的死寂。參天古木的樹皮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灰敗,葉片稀疏,邊緣微微卷曲,泛著病態的暗黃。空氣黏稠而壓抑,瀰漫著淡淡的、若有若無的腐敗氣息,混雜著一絲……眾人已不再陌生的、屬於深淵的微弱“腥甜”。
這裡,就是雲閒地圖上標註的“未明古老森林”。它比預想的更加廣袤,也更早地受到了深淵能量擴散的“餘波”侵蝕。雖然沒有形成沼澤區那種扭曲狂暴的汙染源,但整片森林的生機,都在以一種緩慢而堅定的速度被抽離、被“覆蓋”。
轉移隊伍抵達森林邊緣後,並未深入核心,而是在一處背靠巨大巖壁、有溪流(水質略顯渾濁)經過的林間空地暫時駐紮下來。連續的高強度奔逃與戰鬥,讓這支混合隊伍疲憊不堪,急需休整。
玄老不顧傷勢,與古月娜、帝天等迅速商定輪流警戒的班次。碧姬和寒霜鬥羅開始為傷員進行更細緻的檢查和治療,重點是處理那些頑固的深淵侵蝕殘留。墨淵則懶洋洋地在營地周邊轉悠,指尖時不時彈出一點銀芒,並非佈置強力防禦——那消耗太大且容易暴露——而是設下一些精巧的、觸發式的空間“絆索”和感知擾流,能提前預警並混淆小股敵人的探查。
雲閒沒有參與這些瑣務。她選了一塊相對平整的岩石坐下,資料之眼無聲開啟,淡金色的流光如同掃描器,一遍遍掃過周圍的森林環境、空氣成分、土壤能量、乃至每一片樹葉的脈絡。
她在“讀”這片森林的“病歷”。
無數細微的資料湧入、處理、分析。土壤微生物活性下降73%,植物光合作用效率衰減41%,空氣中游離生命能量密度僅為正常森林的28%,水系中存在17種異常惰性化合物(疑似深淵能量代謝產物)……最重要的是,她能“看”到那些附著在樹木、草葉、甚至空氣塵埃上的、極其微量的、處於“潛伏”或“低速同化”狀態的暗紅色能量因子。
它們像最微小的寄生蟲,悄無聲息地改變著宿主的“資訊”,將其導向腐朽與崩解。
這就是深淵“病毒”在低濃度環境下的感染模式:不急不躁,潤物細無聲,等你發現時,整個生態系統可能已經從內部爛掉了。
“必須進行淨化測試。”雲閒心中默唸。之前在沼澤高濃度區,她的“寂靜”力量主要用於戰鬥和防禦性的“刪除”,是粗暴的切割。現在,面對這種瀰漫性的、低劑量的感染,或許可以嘗試更精細的、“治療”性質的淨化。
她站起身,走到營地邊緣,選了一棵約兩人合抱、樹皮灰敗最為明顯、幾片枯葉搖搖欲墜的古樹。這棵樹感染程度中等,作為實驗樣本很合適。
她的舉動吸引了營地內眾人的目光。古月娜示意警戒的魂獸不要打擾,自己也悄然走近了幾步。玄老、碧姬等人也停下手中的事,凝神觀看。他們都想知道,這位神秘的觀測者,除了戰鬥和提供情報,在“治療”被侵蝕的環境方面,是否也有手段。
雲閒伸出右手,掌心虛按在粗糙的樹皮上。她沒有立刻動用力量,而是先讓資料之眼深入“掃描”樹體內部:能量流動路徑、被侵蝕的節點分佈、尚存的生機核心位置……
大約十息之後,她眼中金光一定。
左手抬起,指尖極其輕微地、以一種充滿韻律感的節奏,在身前空氣中劃過。沒有耀眼的光芒,只有極其淡薄、幾乎透明的淡金色光暈,隨著她的指尖,勾勒出一個直徑約一尺、結構異常繁複精密的立體法陣虛影。法陣緩緩旋轉,中心隱約呈現出一個代表“寂靜”與“秩序”的抽象符號。
“去。”
她輕叱一聲,右手依舊按在樹上,左手將那旋轉的微型法陣虛影,輕輕推向樹幹。
法陣觸碰到樹皮的瞬間,如同水滴融入海綿,悄無聲息地滲透進去。
緊接著,奇異的變化發生了。
以雲閒手掌為中心,樹幹上那些灰敗的、彷彿死皮般的區域,顏色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深、收縮!並非變成健康的顏色,而是彷彿被“聚焦”、“提純”了一般,將內部蘊含的暗紅侵蝕能量“逼”了出來,在樹皮表面凝聚成幾縷極其細微的、如同活物般扭動的暗紅色絲線!
與此同時,雲閒按在樹上的右手掌心,那淡金色的光暈變得凝實了一些,彷彿形成了一個微型的“寂靜領域”,牢牢籠罩住那幾縷被逼出的暗紅絲線。
“滋滋……”
輕微的、彷彿冷水滴入熱油的聲響從她掌心下方傳來。那幾縷暗紅絲線在淡金光芒的籠罩下,劇烈地掙扎、扭動,顏色迅速變淡、消散,最終化為幾縷幾乎看不見的灰色煙霧,逸散在空氣中,旋即被森林裡本就渾濁的空氣稀釋、再無痕跡。
而樹幹上,原本灰敗的區域,雖然並未立刻恢復鬱鬱蔥蔥,但那種死氣沉沉的灰敗感消失了,變成了一種略顯蒼白、卻透著些許生機的“新木”顏色。甚至,樹冠上那幾片搖搖欲墜的枯葉,葉柄處似乎也重新泛起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綠意。
有效!
雖然淨化的範圍很小,只限於手掌覆蓋的一小塊區域,過程也略顯緩慢(大約用了半分鐘),但確確實實,將已經“感染”的樹木組織中的深淵能量,成功地“剝離”並“刪除”了!而且,沒有對樹木本身造成明顯的額外傷害,保留了其恢復的可能!
營地邊緣,傳來壓抑的驚呼和抽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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