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回籠的第一個感覺,是臉頰上溫潤潮溼的觸感,伴隨著某種毛茸茸的蹭動。
雲閒費力地掀開眼皮。
視野起初模糊一片,只有大片柔和的金色光暈。適應了幾秒後,她才看清——一顆毛茸茸的、覆蓋著細密金色鱗片的腦袋,正湊在她臉旁,伸出粉紅色的舌頭,一下下認真地舔著她的臉頰。那腦袋正中,一隻澄澈的、流轉著淡淡赤金色光華的豎瞳,正好奇而專注地盯著她。
雲閒:“……”
她試著動了動手指,身體各處立刻傳來被掏空般的虛脫感和隱約的刺痛,尤其是精神之海,像是被風暴席捲過的廢墟,空蕩而隱隱作痛。但除此之外,似乎沒有更嚴重的創傷。
“醒了?”一個略顯沙啞但依舊溫和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雲閒微微偏頭,看到墨淵靠坐在不遠處一塊相對平整的岩石上。他素來整潔的衣袍此刻沾滿了塵土和乾涸的暗紅汙漬,臉色蒼白,眼底有著濃重的青黑,顯然消耗巨大。但他嘴角那抹慣常的、彷彿什麼都不放在心上的微笑還在,只是多了幾分真實的疲憊。
“它在你昏迷時突然從森林深處跑來的。”墨淵用下巴指了指還在努力“清潔”雲閒臉頰的金色小獸,語氣帶著點無奈的趣味,“趕不走,也不攻擊人,就這麼守著你。古月娜閣下檢查過,說它身上有很純正的祥瑞氣息,似乎是被你淨化‘方舟’時散發的某種秩序波動吸引來的。”
雲閒這才將注意力完全放在眼前的小獸身上。它體型似犬又似幼獅,通體覆蓋著細密的金色毛髮,間雜著赤紅色的紋路,尾巴蓬鬆,額前豎瞳神異。此刻似乎察覺她完全清醒了,小獸停止了舔舐,後退半步,蹲坐下來,歪著頭看她,豎瞳裡映出她蒼白的面容。
“……帝皇瑞獸?三眼金猊?”雲閒從記憶庫中調出匹配資訊,有些詫異。這種魂獸中的祥瑞,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還對她表現出親近?
小獸似乎聽懂了,輕輕“嗚”了一聲,尾巴小幅度地晃了晃。
雲閒嘗試抬手,動作有些滯澀。小獸立刻湊過來,用頭頂蹭了蹭她的掌心,觸感溫熱,鱗片光滑。
“看來它很喜歡你。”古月娜的聲音從另一側傳來。她靠坐在巖壁陰影處,銀髮有些凌亂,臉頰上有一道淺淺的血痕已經結痂,氣息雖然比雲閒好很多,但也透著損耗後的虛弱。她看著雲閒與金猊互動,紫眸中神色複雜,有關切,有審視,也有一絲極難察覺的……鬆緩。“你昏迷了三天。‘方舟’核心淨化完成後,此地的深淵侵蝕大幅消退,那些怪物也退走了。帝天在外圍警戒。”
三天。雲閒閉了閉眼,感受著體內緩慢恢復的一絲力量,以及精神之海中,那枚徹底點亮、散發著穩定淡金色光華的“清道夫”印記。印記與下方的“寂靜王座”武魂隱隱共鳴,傳遞著一種與以往不同的、更加主動的“守護”與“秩序”意念。
“大陸情況?”她開口,聲音乾澀。
墨淵遞過一個水囊。雲閒接過,慢慢喝了幾口,清涼的液體潤澤了喉嚨。
“混亂依舊,但有幾個關鍵變化。”墨淵調出他隨身攜帶的簡化版資料板,光影投射在巖壁上,“首先,以這個天坑為中心,半徑三百里內的深淵活性顯著下降,侵蝕速度減緩了至少七成。你最後那一下‘刪除’,似乎重創了這片區域深淵力量的‘根’。”
“其次,黑曜石同盟宣佈‘獨立’後,遭到了聖靈教和部分深淵怪物的突然襲擊,損失慘重,現在又縮了回去,態度曖昧。議會軍趁機穩住了東部戰線。”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墨淵頓了頓,看向雲閒,“史萊克城方向,海神閣閣主玄老,聯合傳靈塔副塔主鏡紅塵,在一天前透過公共頻道和魂導網路,向全大陸發出了‘緊急事態通告’和‘有限合作倡議’。通告中引用了部分……經過模糊處理的深淵能量資料、侵蝕預測模型,以及關於‘規則層面入侵’的警告。雖然沒有明說訊息來源,但裡面的一些關鍵引數和描述,很像你之前透過資料平臺共享出去的那部分。”
雲閒靜靜聽著。史萊克和傳靈塔這一步,在她預料之中,但動作比她預期的要快,也更果決。看來,沼澤深處的這場淨化,以及“方舟”核心傳遞出的關於“原始種子”和“萬年前入侵”的資訊碎片,透過某種渠道(很可能是古月娜或帝天)被他們知曉了一部分,促使他們下定了決心。
“倡議內容?”她問。
“暫時擱置所有內部爭端,共享深淵侵蝕區情報,建立聯合監控哨點,統一調配治療資源和針對深淵的淨化、封印類魂導器。”墨淵划動著資訊,“措辭謹慎,只強調‘應對共同生存威脅’,避談任何長遠同盟或政治整合。但……這已經是破天荒了。”
確實。對於分裂已久、彼此猜忌深重的大陸各方勢力來說,這份倡議哪怕再有限,也是一次危險的嘗試。發起者要承擔巨大的壓力和風險。
“聖靈教和本體宗什麼反應?”古月娜插話,聲音冷冽。她對人類勢力並無好感,但深淵是更迫切的敵人。
“聖靈教保持沉默,但他們的活動頻率在淨化完成後明顯降低了,似乎在觀察。本體宗……”墨淵輕輕搖頭,“公開斥責倡議是‘史萊克與傳靈塔野心膨脹的幌子’,號召各方‘勿中詭計’。不過,據一些隱秘渠道訊息,本體宗內部也有不同聲音,畢竟他們控制的區域也出現了侵蝕點。”
雲閒慢慢坐起身,三眼金猊立刻貼過來,挨著她的腿趴下,溫暖的體溫透過衣物傳來。她揉了揉額角,精神之海的抽痛緩和了些許。
“我們接下來做什麼?”墨淵問,雖然語氣隨意,但目光落在雲閒身上。經過這一戰,某種無形的領導核心已經悄然形成。不僅是因為雲閒展現的力量,更是因為她那近乎決絕的“清道夫”覺悟,以及……她成功了。
雲閒看向古月娜:“你的傷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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