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月離去後,藏書樓確實如願迴歸了雲閒所期望的、近乎絕對的寧靜。然而,這份由她“爭取”來的安寧,僅僅維持了不到兩日的光景,便被新的訪客打破。
這次來的並非邪月本人,而是一位身姿窈窕、步伐輕盈的少女。她有著一頭如火般耀眼的紅色長髮,隨意披散在肩頭,眉眼間天生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媚意,卻又被那雙清澈靈動的眼眸中和,不至於顯得輕浮。她穿著統一的武魂殿學院校服,卻難以完全束縛住那份呼之欲出的青春活力與獨特氣質。正是黃金一代中,以魅惑與控制見長的胡列娜,邪月的親妹妹。
她沒有像她兄長那般帶著明顯的焦躁在書架間盲目翻尋,而是目標明確,邁著貓一般輕巧卻又帶著韻律的步伐,徑直來到了雲閒和墨淵所在的、彷彿與世隔絕的角落。她的目光先是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好奇,掃過那個臉上蓋著書、氣息平穩得如同沉睡的墨淵,隨後,便精準地落在了正抱著一本厚重如磚頭、封面印著《大陸魂獸血脈圖譜溯源》的典籍,看得無比投入的雲閒身上。
“您好,雲管理員。”胡列娜開口,聲音清脆悅耳,如同珠落玉盤,帶著一絲恰到好處、彷彿能甜到人心坎裡的柔媚笑意,既不會顯得過分諂媚,又充分表達了禮貌與尊重。她臉上綻放著明媚的笑容,極具感染力,很容易讓人在初見時便心生好感。
雲閒的目光從書頁上那些錯綜複雜的魂獸血脈分支線條中緩緩抬起,資料之眼在瞬間無聲啟動,完成了掃描分析。【目標:胡列娜。武魂:妖狐。魂力等級:四十八級巔峰,接近五十級瓶頸。能量核心屬性高度偏向“精神魅惑”與“感知干擾”。當前情緒狀態:表層好奇、友善,深層蘊含探究意圖,並帶有一絲極其隱晦的審視。綜合威脅等級評估:低(在當前情境下)。】
“有事?”雲閒的語氣平淡無波,甚至連一個多餘的音節都懶得奉送。
胡列娜似乎對她的冷淡反應並不感到意外,臉上的笑容依舊明媚動人,彷彿能融化秋日的微寒:“是我哥哥邪月讓我來的。他回去後,立刻嘗試了您上次提到的那個關於‘螺旋交織’的能量結構思路,效果……非常好!”她刻意加重了最後三個字的語氣,眼中閃爍著真誠的驚歎,“他一直困擾許久、幾乎成為執念的瓶頸,真的出現了明顯的鬆動!他非常感激您,本來是想親自前來道謝的,但又擔心再次打擾到您的清靜……”她說話時,一雙秋水般的眸子始終專注地凝視著雲閒,試圖從那張平靜得過分的臉龐上,捕捉到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或破綻。
可惜,雲閒的表情如同古井深潭,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只是極其輕微地、幾乎難以察覺地點了下頭,發出一個短促的“哦”聲,表示資訊已接收,隨後視線便毫不猶豫地重新落回手中那本厚重的圖譜上,彷彿對邪月是否突破瓶頸、是感謝還是其他,沒有半分興趣。
胡列娜臉上那完美的笑容幾不可查地僵硬了剎那,但她顯然比她哥哥更懂得應變與堅持,迅速調整好狀態,笑容反而更加甜美自然。她並不氣餒,反而像是變戲法般,從身後拿出了一個用上好檀木製成、雕刻著精緻纏枝蓮紋的小巧食盒,輕輕放在雲閒手邊的矮几上,發出“噠”的一聲輕響。“這是我特意繞路去城裡最有名的‘酥芳齋’買的幾樣招牌點心,他們家的手藝是武魂城一絕,味道真的很不錯。算是我和哥哥的一點小小的心意,感謝您之前的指點,請您務必收下。”
她邊說邊動作優雅地打開了食盒的蓋子,頓時,一股混合著奶香、果香與蜜糖甜意的誘人香氣瀰漫開來。食盒內,幾樣點心做得極其精巧,形態可愛,色澤誘人,一看便知價值不菲且費了心思。
雲閒的目光終於被這點心吸引了過去。倒並非因為她貪圖口腹之慾,而是資料之眼在瞬間反饋的分析結果顯示,這些點心的食材搭配……頗為有趣。幾種看似尋常的堅果、花蜜與穀物,按照某種特定的比例組合烘焙後,竟然能產生一種極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對精神力的滋養與安撫效果。雖然這效果細微到對於高階魂師而言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這種近乎於“巧合”的、觸及能量層面的搭配,恰好勾起了她一絲屬於研究者的、純粹的好奇心。
“放著吧。”雲閒的語氣依舊沒什麼溫度,但終究是沒有拒絕。
胡列娜見狀,不易察覺地輕輕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也顯得真誠了許多。她並沒有就此離開的打算,反而順勢在雲閒旁邊的一個空置軟墊上優雅地坐了下來,擺出了一副準備虛心請教、促膝長談的姿態。“雲管理員,聽我哥哥說,您對魂技理論的理解,似乎……特別深刻?”她巧妙地將話題引向深入,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崇拜與好奇,“他說您幾乎是一眼就看穿了他想要最佳化的方向,並且給出了關鍵的建議,這真是太厲害了!說實話,我們武魂殿學院裡的一些資深導師,在理論洞察方面,恐怕都未必能做到您這般舉重若輕呢。”
來了。雲閒心下明瞭,這才是她此行的真正目的——試探。
她漫不經心地翻過一頁書,目光依舊流連在那些描繪著古老魂獸形態與血脈關聯的複雜圖譜上,隨口應付道:“無非是守著這藏書樓,雜書看得多了些,略有印象罷了。紙上談兵,比不上你們這些歷經實戰磨練的天之驕子。”
“您太謙虛了,”胡列娜立刻接話,笑容溫婉,試圖拉近距離,“其實……不瞞您說,我最近在自身的修煉上,也遇到了一點小小的困惑,正不知該向誰請教。是關於精神力運用方面的細節問題。”她微微前傾身體,壓低了些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苦惱,“我的武魂天賦偏向魅惑與控制,但有時候,在面對那些心志特別堅定、或者精神力修為不俗的對手時,總感覺效果會大打折扣,甚至偶爾還會受到些許反噬……不知道您有沒有什麼……”
她的話語適時地停在這裡,留下充分的想象空間,意圖很明顯,希望能像她哥哥那樣,也從雲閒這裡得到一些看似“隨口一提”、卻可能直指關鍵的“點撥”。
雲閒終於合上了手中那本厚重的《大陸魂獸血脈圖譜溯源》,發出輕微的“啪”聲,目光轉向胡列娜。資料之眼在她說話的間隙,已然快速完成了對她周身能量場,尤其是精神力特有波動方式的深度掃描與分析。
胡列娜被她那平靜卻彷彿能穿透一切偽裝的目光注視著,沒來由地感到一絲緊張,下意識地挺直了原本放鬆的腰背,放在膝上的手也不自覺地微微收緊。
“你的問題根源,不在於精神力的絕對強度,而在於其運用的‘頻率調諧’與‘目標共鳴’。”雲閒開口,語氣依舊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的物理定律,“試圖將強烈的魅惑意念如同攻城槌般強行灌輸給對方,遇到精神力壁壘堅固或者意志力強大的目標,自然會被抵抗、削弱,甚至反彈回來傷及自身。為什麼不去嘗試‘引導’與‘放大’,而非要執著於‘覆蓋’與‘取代’?”
“引導?放大?”胡列娜眼中閃過濃濃的困惑,這與她一直以來接受的教導和修煉方向截然不同。
“每個人,無論意志多麼堅定,其內心都存在固有的、如同背景噪音般的情緒波動,喜、怒、哀、樂、貪、嗔、痴……諸如此類。”雲閒抬起一根纖細的手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位置,“你需要做的,是更敏銳地感知並捕捉到它,然後用你的精神力,如同最輕柔的羽毛,去‘撥動’它,讓它自身固有的振幅擴大、產生共鳴,而不是費盡心力地強行塞給他一個原本不屬於他的、需要消耗大量精神力去維持的‘念頭’。舉例而言,若一個人內心深處本就潛藏著恐懼,你無需耗費力氣去憑空製造恐懼,只需將他已有的那份恐懼,巧妙地引導、放大十倍、百倍,其最終達到的效果,可能比你直接施展高階魅惑魂技更為顯著,而且……對你自身的消耗也更小。”
她說到這裡,略微停頓,似乎在給胡列娜消化的時間,然後才像是想起什麼補充說明般,繼續用那平淡的語調說道:“當然,這種方法,要求施術者對目標的情緒狀態有遠超常人的敏銳感知力。多觀察,少動手。藏書樓裡,丁字區,靠西邊那扇常年不開的窗戶旁,有個落滿灰塵、幾乎無人問津的書架,最底層有一些關於微表情分析、行為習慣與潛在心理關聯的雜書筆記,作者署名混雜,內容也良莠不齊,但或許……能對你有所啟發。”
雲閒說完這番長篇大論(對她而言已是難得),便不再多言,彷彿已完成了一項額外的義務。她重新拿起那本厚重的圖譜,同時伸手開啟那個精緻的食盒,用指尖拈起一塊做成花瓣形狀、色澤金黃的杏仁酥,送到唇邊,姿態優雅地輕輕咬了一小口。酥脆的外皮在齒間碎裂,濃郁的杏仁香氣與恰到好處的甜意在口中蔓延開來。味道……確實堪稱上乘。而且,那一絲微弱卻真實存在的、對精神力的安撫效果,讓她因被打擾而悄然升起的一絲煩躁,也如同被清風拂過般,漸漸平息了下去。
而坐在她對面的胡列娜,此刻卻已經徹底愣在了原地,彷彿化作了一尊美麗的雕塑。
“引導和放大……固有的情緒……而非覆蓋取代……”她無意識地重複著雲閒話語中的關鍵詞,眼中的光芒從最初的困惑,逐漸轉變為恍然,最後迸發出難以抑制的興奮與震撼!雲閒這番看似隨意的點撥,如同在她面前推開了一扇通往的全新領域的大門!她一直以來所堅信和修煉的方向,其根基似乎都被這番直指本質的言論動搖了!
這種顛覆性的思路,她聞所未聞,但此刻細細咀嚼,卻感覺每一個字都蘊含著深刻的道理,比她過去接受的任何指導、閱讀的任何典籍都要更加貼近精神控制的本質!
她再次抬起頭,看向那個已經開始專注品嚐點心、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的雲閒時,眼神已經變得與她兄長邪月離去時一般無二,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震驚,以及一種面對深不可測的智慧時而自然產生的、深深的敬畏。
!?解見的俗駭世驚般這多著藏蘊還竟究,中之海腦的!?歷來麼什是竟究…………員理管雲的點極到弱微力魂、凡平似看位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