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金一代專用的、設施頂尖的訓練場內,此刻卻瀰漫著一種與往日熱火朝天的修煉氛圍格格不入的沉悶氣息。空氣中彷彿還殘留著焱剛才狂暴宣洩火焰魂力後的灼熱與焦躁,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說的壓抑。
焱猛地將手中最後一個水袋摜在地上,清水濺溼了光潔的地面。他古銅色的皮膚上汗珠密佈,胸膛劇烈起伏,粗重地喘息著,一雙虎目中燃燒著不服與煩躁的火焰。
“寂靜少女?哼!叫得倒是挺玄乎!”焱的聲音如同悶雷,在空曠的訓練場內迴盪,“要我說,就是雷豹那個廢物自己根基不穩,關鍵時刻掉了鏈子!再加上那女人不知道用了什麼見不得光的陰損手段,才搞出這麼一副嚇人的場面!你們還真信了?”
他始終難以接受,也無法接受。那個看起來弱質芊芊、魂力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只會縮在角落裡看閒書的女子,怎麼可能擁有瞬間廢掉一個魂王的恐怖力量?這徹底顛覆了他對強者形象的認知。
邪月沒有理會焱的暴躁,他正坐在一旁的休息區,用一塊柔軟的麂皮,一絲不苟地擦拭著他那兩柄寒光閃閃的月刃。他的動作緩慢而專注,彷彿在完成某種神聖的儀式。聽到焱的話,他頭也未抬,只是淡淡地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當時在場的目擊者,不下二十人,來自不同的階層,描述卻高度一致,細節吻合。而且,雷豹被送回醫療殿後,數名治療系魂師聯合診斷,確認他身體內外並無任何創傷,魂力通道也完好無損。唯一的異常,就是武魂‘雷暴狼’陷入了某種無法解釋的深度沉寂狀態,無論用什麼方法刺激,都毫無反應。這,絕非一句‘陰招’或‘巧合’能輕易解釋的。”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但那雙擦拭著月刃刃鋒的手指,卻在無人察覺的角落,微微收緊了些許。作為曾經親身站在雲閒面前,感受過她那“隨口一提”背後所蘊含的、深不見底理論功底的人,他比性格直來直去的焱,更能體會到那種舉重若輕之下隱藏的可怕。理論知識或許還可以透過常年累月的積累和天賦來偽裝,但那瞬間剝奪一名魂王與武魂聯絡的領域力量,是實打實的、無法作偽的絕對實力。
胡列娜沒有參與兄弟二人的爭論,她獨自蜷縮在離他們稍遠一點的柔軟沙發裡,雙手抱著膝蓋,尖俏的下巴抵在膝蓋上,平日裡那雙流轉著媚意、顧盼生輝的美眸,此刻卻顯得有些空洞和恍惚,殘留著明顯的心有餘悸。
她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自己之前兩次前往藏書樓“試探”雲閒的場景。第一次,帶著好奇與些許不服;第二次,帶著感激與更深的好奇。她記得對方那彷彿能穿透一切偽裝、洞悉靈魂深處的平靜目光,記得她那隨口道出的、直指自己魅惑武魂本質的“引導與放大”理論。
當時只覺得如醍醐灌頂,深感對方學識淵博,高深莫測。可現在,結合“寂靜領域”的傳聞再回想起來,那一字一句,彷彿都帶上了冰冷的鋒芒,讓她後知後覺地驚出一身冷汗。如果當時自己流露出了更多的不敬或試探的惡意,如果自己像雷豹那樣不知死活地主動挑釁……那令人絕望的“死寂領域”,會不會也毫無徵兆地降臨在自己身上?自己引以為傲的妖狐武魂,在那絕對的“靜”之力量面前,又能堅持幾個呼吸?
“她……她之前指點我們的時候,雖然態度很冷淡,好像很不耐煩,”胡列娜輕聲開口,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微顫,像是在努力說服自己,又像是在客觀分析,“但好像……確實沒有流露出什麼惡意。而且,她反覆強調的,好像真的只是……非常、非常討厭被人打擾。”
邪月點了點頭,將擦拭得光可鑑人的月刃緩緩歸入背後的鞘中,發出清脆的扣合聲。“她所求的,從始至終,似乎都異常簡單,就是‘清淨’二字。雷豹此次,是主動挑釁,公然在藏書樓內釋放魂技,觸及了她劃下的底線,才招致如此雷霆反擊。”他轉過頭,目光嚴肅地看向依舊滿臉不服的焱,語氣加重,“焱,收起你那份無謂的輕視和僥倖。這位雲管理員,是我們現階段,乃至未來,都絕對、絕對不能去招惹的存在。她的力量層次和手段,已經徹底超出了我們所能理解和應對的範疇。”
焱張了張嘴,脖頸上的青筋跳動了幾下,似乎還想反駁什麼。但當他看到邪月那雙前所未有的鄭重眼眸,以及旁邊胡列娜那副驚魂未定的脆弱模樣,到了嘴邊的話最終還是被硬生生嚥了回去,只是煩躁地用力抓了抓他那頭如火般的紅色短髮。他性子是莽撞衝動,但並非完全不通情理,他知道,連一向冷靜睿智的邪月都如此忌憚,甚至用上了“絕對”二字,那這個“寂靜少女”雲閒,恐怕真的擁有著他們無法想象的恐怖實力。
“那……我們以後,還要不要去藏書樓了?”胡列娜抬起頭,眼中帶著明顯的猶豫和掙扎,小聲問道。她心裡很矛盾,既有對那“寂靜領域”的本能恐懼,害怕再次面對雲閒,卻又遏制不住地生出更加強烈、幾乎要滿溢位來的好奇。那種掌控“寂靜”、言出法隨般定下規則的力量,究竟源自何處?是什麼樣的存在?
邪月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訓練場窗外,遠處教皇殿的尖頂在陽光下閃耀著冷硬的光澤。“去,當然要去。”他最終做出了決定,聲音沉穩,“但必須記住,從今往後,在那位面前,必須恪守她定下的所有規矩,保持絕對的恭敬和……安全的距離。或許,在她心情尚可,並且我們足夠守規矩的時候,還能像之前那樣,僥倖得到一些她‘隨口’的指點。”
只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經過了“寂靜領域”事件之後,再次踏入那片角落,所謂的“請教”,將再也不可能擁有之前那種相對而言還算“輕鬆”的氛圍了。那位“寂靜少女”的身上,已然籠罩了一層令人窒息的神秘光環與無形的威嚴。忌憚與好奇,這兩種截然不同卻又緊密交織的情緒,在黃金一代三人的心中劇烈翻騰著,讓他們對那個看似平凡的藏書樓角落,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極其複雜的觀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