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漸深,寒意悄然浸透空氣。窗外,曾經鬱鬱蔥蔥的林木已是層林盡染,絢爛如同打翻的調色盤,卻又在無聲地訴說著繁華將盡的蕭瑟。
自那日意外捕捉到那一縷疑似神唸的波動後,雲閒便在龐大的資料處理任務中,悄然分出了一部分核心算力,如同在精神世界的至高處架設起一座無形的雷達,持續不斷地、以最高靈敏度監控著高空能量場的任何細微變化。然而,那縷神念卻如同石沉大海,再無絲毫蹤跡可循,彷彿那一次的感知真的只是一場過於逼真的幻覺。
她的主要精力,依舊投注在構建“魂師成長潛力預測模型”上。龐大的資料流如同涓涓細流匯入框架,進行著反覆的驗證與精密的除錯。這項在外人看來繁瑣到極致的工作,對她而言,卻反而是一種獨特的精神放鬆方式。沉浸在純粹的資料、邏輯與規則推演之中,能夠讓她暫時從外界的紛擾與潛在的威脅中抽離,獲得片刻的心靈寧靜。
墨淵似乎對她的這項“消遣”產生了某種難以言喻的興趣。在她偶爾於虛空中快速划動、調整那些只有她自己能“看見”的虛擬引數時,她能感覺到他探究的目光偶爾會落在她的指尖,或是她因專注而略顯空洞的瞳孔上。一次,在她完成一組複雜引數迭代後,墨淵罕見地主動開口,聲音低沉而平緩:“你在試圖推演命運之線?”
雲閒虛擬操作的動作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側首看向他。逆著窗外透進來的、帶著秋日特有質感的稀薄光線,墨淵的身影輪廓顯得有些模糊,彷彿融入了背景的陰影之中,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眸,清亮得如同暗夜中最為冷靜的星辰,穿透了光與暗的界限,落在她的身上。
“命運?”她重複著這個在無數文明中被賦予神聖與神秘色彩的詞彙,語氣裡帶著純粹科研工作者面對未知課題時的冷靜與審視,“我只是在計算機率。基於現有可觀測的資料樣本與可理解的位面基礎規則,推演出在既定條件下最有可能發生的未來軌跡集合。”她頓了頓,似乎在尋找更精準的表達,最終以一種近乎冷酷的理性總結道,“所謂的命運,在我看來,不過是無數已知與未知變數,在特定時空節點交織作用下,所呈現出的那個機率最高的結果罷了。”
這番言論,徹底剝去了“命運”那層神秘莫測的外衣,將其從高高在上的神壇拉了下來,變成了一個可以放在邏輯手術檯上進行冷靜解剖的、由機率和變數構成的數學問題。
墨淵沉默了片刻,那線條冷硬的唇角幾不可察地微微勾起,漾開一抹極淡、卻真實存在的、帶著些許玩味與認可的笑意。“一個……相當有趣的觀點。”他最終評價道,聲音裡聽不出太多的情緒波動,但那雙眼中一閃而過的微光,卻表明他並非無動於衷。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嗚——!
雲閒識海深處,【資料之眼】的核心預警模組發出了無聲卻最高級別的尖銳警報!刺目的紅光在她的意識感知中瘋狂閃爍!
是天空!那道熟悉的、帶著超然神聖與冰冷審判意味的恐怖波動,再次出現了!這一次,它比上一次更加清晰,如同實質的能量潮汐般掃過天際,其持續的時間也明顯更長!
雲閒全身的肌肉在萬分之一秒內瞬間繃緊至極限,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卻又在同時將所有的生命氣息與精神力如同潮水般向內瘋狂收斂,死死鎖在體內最深處,不敢洩露分毫。她甚至下意識地調動了一絲“寂靜王座”的本源之力,在自己的神魂最外圍,構築了一層極薄、幾乎無法被常規手段探測到、卻蘊含著絕對“靜”之意念的法則屏障。
她不知道這倉促間構築的、源自異界規則的屏障,能否真正瞞過神級存在的細緻探查,但這已經是她目前狀態下,所能做出的最強、也是最本能的應對。
幾乎就在她完成這一切的同時,她眼角的餘光敏銳地捕捉到,身旁的墨淵,其坐姿幾不可察地變得更加挺直了一分,他面前那捲攤開的、描繪著神秘星象軌跡的古老卷軸上,某個極其隱晦、彷彿只是無意間滴落的墨點般的符號,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快得如同錯覺。而他周身那本就內斂深沉的氣息,在這一刻變得愈發飄渺難測,彷彿徹底與身下的墊椅、背後的書架、乃至這片空間本身融為了一體,再無絲毫“存在感”可言。
兩人的反應皆快至毫巔,且整個過程沒有引發任何能量漣漪或空間波動,無聲無息,如同早已演練過千百遍。
那道浩瀚如同星海、冰冷如同亙古冰原的神念波動,如同無形的探照燈光柱,緩慢而穩定地掃過整個武魂城。當其無形的“邊緣”掠過這座古老藏書樓時,雲閒清晰地感覺到,那波動有了一次極其短暫、卻無比清晰的凝滯!
就在那一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彷彿能穿透一切物質與能量防禦、直接洞穿靈魂本質的“注視”,悍然降臨!冰冷,淡漠,不含任何屬於生命的情感,只有純粹到極致的審視與記錄,如同宇宙規則本身在履行其觀測的職責。
【資料之眼】頂著那幾乎要將其壓垮的、源自生命層次絕對差距的巨大壓力,瘋狂運轉,記錄著這次寶貴(或者說危險)的接觸資料:【能量頻譜特徵二次確認!規則層級判定:遠高於本位面基礎規則體系!資訊碎片強行解析中……捕獲關鍵詞片段:“秩序維護”、“常規觀測”、“位面變數”、“……發現異常波動?”】
“異常?”——這個詞如同冰冷的針,瞬間刺入雲閒的心頭,讓她本就緊繃的神經再次收緊。
那道神唸的凝滯過程,實際不足半秒,便如同什麼都沒有發現一般,繼續它既定的軌跡移動,最終如同退潮般,徹底消失在感知的盡頭,彷彿從未出現過。
藏書樓內,陷入了一片比之前任何時刻都要深沉、都要令人心悸的死寂。彷彿連時間都在那神念掠過的瞬間被凍結了。
數息之後,雲閒才緩緩地、極其控制地放鬆了幾乎要僵硬的肌肉纖維,細微的痠麻感從四肢傳來。與神級存在的初次非直接“接觸”,其帶來的精神與靈魂層面的無形壓迫感,遠超她之前見過的任何封號鬥羅,那是一種源自生命本源層次的、令人絕望的差距感。
她轉動有些僵硬的脖頸,看向身旁的墨淵。
幾乎是同一時間,墨淵也正將目光投向她。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彼此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如出一轍的、化不開的深沉凝重。
“它注意到了。”雲閒陳述著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聲音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乾澀。
“嗯。”墨淵微不可察地頷首,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卻比平時更低沉了幾分,“看來,你這個不在既定軌跡內的‘變數’,確實引起了某些‘觀測者’的興趣。”
變數……雲閒在心中默默咀嚼著這個從神念資訊碎片中解析出的詞彙。是因為她這個來自世界之外的“異數”,其存在本身,就在擾動這個世界原本既定的、平穩執行的軌跡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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