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萊克學院爆冷擊敗強大的星羅國家學院,尤其是那場堪稱史詩級、充滿宿命感的幽冥白虎正面碰撞,在接下來數日里,毫無懸念地成為了席捲整個魂師界的焦點話題。街頭巷尾,酒館茶肆,所有人都在津津樂道這場以弱勝強的經典之戰。連帶著,此前名聲不顯的史萊克學院一夜之間聲名鵲起,從無人看好的邊緣隊伍,一躍成為本屆大賽最引人注目的黑馬,吸引了無數探究與審視的目光。
武魂殿學院戰隊內部的氣氛,也因這場出乎意料的結果而變得愈發凝重。專屬的訓練室內,魂力碰撞的轟鳴聲比以往更加密集急促,空氣中瀰漫著汗水和緊繃的氣息。邪月、胡列娜等人雖然依舊沉穩,但眼神中已然褪去了幾分屬於冠軍種子的絕對從容,取而代之的是更加銳利的審視,以及一絲此前未曾明顯表露過的……警惕。
雲閒依舊維持著她那套獨有的節奏。白日里,她是觀賽區角落那個與火熱賽場格格不入的“寂靜”背景板,捧著書卷或筆記,進行著外人無法理解的“摸魚”式觀測;夜晚回到下榻酒店那安靜的房間後,才是她真正投入工作的時刻——對白天採集的海量資料進行更深層次的清洗、歸類、建模與分析。關於大斗魂場空間結構穩定性的動態監測模型已搭建起初步框架,而對史萊克學院,特別是對唐三那詭非同步法、以及戴沐白朱竹清幽冥白虎組合的專項資料採集與解析工作,也在她的精神領域內有條不紊地秘密進行著。
這日晚間,窗外天斗城的燈火如同撒落的星辰。雲閒剛結束一輪對唐三那套被其稱為“鬼影迷蹤”步法的動力學模擬與受力分析,試圖從中找出其違背常規物理規律的核心節點,清脆的敲門聲便適時響起,打斷了她沉浸式的推演。
門外靜立著的是教皇比比東身邊一位身著素雅衣裙的親隨侍女,態度恭謹卻不失教皇近侍的矜持:“雲顧問,教皇陛下請您現在過去一趟。”
雲閒目光微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該來的,終究會來。她對此早有預料。
她神色平靜地略一整理本就無甚褶皺的素色衣裙,便跟著侍女穿過鋪著柔軟地毯的走廊,乘坐專用的魂導升降梯,抵達了酒店最頂層,屬於教皇比比東的、戒備森嚴的奢華套間。
與武魂城內教皇殿那種令人窒息的莊嚴肅穆不同,這裡的陳設雖依舊極盡華貴,卻多了幾分屬於居所的舒適與隱秘感。比比東並未身著那象徵至高權柄的教皇華服,僅以一襲剪裁合體的紫色常服示人,慵懶地靠坐在臨窗的軟椅中,纖長的手指正端著一杯氤氳著嫋嫋熱氣的紅茶。柔和昏黃的魂導燈光勾勒著她完美無瑕的側臉輪廓,削弱了幾分平日裡的凜然威儀,卻更添了幾分深不可測的韻味。
“來了,坐吧。”她抬眸,紫水晶般的眼眸淡淡掃過雲閒,語氣平和聽不出情緒。
雲閒依言在她對面一張同樣舒適的單人軟椅上落座,姿態放鬆自然,並未因面對大陸最具權勢的女性而流露出半分拘謹不安。
“嚐嚐看,這是天鬥帝國北部雪山特產的‘暖煙紅茶’,產量稀少,有溫養精神之效,味道尚可。”比比東隨意地抬了抬下巴,示意侍立一旁的侍女為雲閒斟茶。
“謝陛下。”雲閒端起面前那套精緻的白瓷描金茶具,先置於鼻尖輕嗅,一股混合著淡淡煙燻味與花蜜清甜的獨特茶香沁入心脾,隨即淺淺啜飲一口。茶湯入口醇厚順滑,一股溫和的暖意隨之散開,確非凡品。與此同時,她的資料之眼已本能地完成了一次快速掃描分析——成分安全,無毒性反應,蘊含能量溫和穩定,確有微弱的寧神舒緩效果,符合描述。
兩人就這樣隔著一張鑲嵌著寶石的小几,安靜地品著杯中紅茶,任由時間在沉默中悄然流逝。房間內瀰漫著一種無形卻又無比沉重的壓力,那是權力與智慧在無聲層面的試探與較量。
最終還是比比東率先打破了這份寂靜。她優雅地將白瓷杯放回碟中,發出清脆的磕碰聲,目光重新落在雲閒波瀾不驚的臉上,語氣依舊隨意,如同閒話家常:“這幾日大賽觀摩下來,雲顧問感覺如何?可曾見到什麼……特別值得留意的趣事?”
“規則之下,眾生百態,本質自現。”雲閒給出了一個足夠簡潔,也足夠模糊,蘊含著多種解讀可能的回答。
比比東唇角微微上揚,勾勒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紫眸中光華流轉:“哦?比如……熾火學院那個性情剛烈的小姑娘,體內瀕臨崩潰的經脈節點?又或者,是星羅帝國那對皇子皇孫,看似完美無瑕的武魂融合技中,那致命的細微瑕疵?”
雲閒抬眸,坦然迎上比比東那雙彷彿能洞悉人心、深邃如萬丈深淵的紫色眼眸,語氣平淡無波,如同陳述一個客觀事實:“能量執行自有其規律軌跡。觀測到了異常波動,基於現有資料模型判斷存在風險,便予以指出。僅此而已。”
“好一個‘觀測到了,便指出了’。”比比東輕輕頷首,語氣依舊聽不出是讚許還是其他,“雲閒,你的這份‘眼光’,確實從未讓本座失望。甚至,比本座最初預想的,還要更為……敏銳和毒辣。”
她的目光似是不經意地掃過雲閒自然放在膝上的雙手,那雙手指節纖長,白皙如玉,彷彿只適合翻動書頁與執筆書寫,而非洞穿魂技本質與人體奧秘。她話鋒依舊平穩,卻悄然注入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凝重:“不過,雲顧問也需明白,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堆出於岸,流必湍之。你如今身處這天鬥帝國核心,看似偏安一隅,實則已然置身於風口浪尖。有些來自暗處的目光,恐怕已不僅僅停留在最初的好奇與探究之上了。”
雲閒心中雪亮。這是提醒,點明她因之前“多言”而引來的潛在危險;同時,這也是一種隱晦的警告,提醒她認清自己的位置和處境,莫要行差踏錯。
“陛下的提醒,雲閒銘記。”她微微垂下眼簾,姿態恭順,回答得滴水不漏。
“嗯。”比比東似乎對她的這份“識趣”還算滿意,但緊接著,話鋒卻陡然一轉,紫眸中閃過一絲極淡卻冰冷徹骨的銳芒,“說起來……那個史萊克學院,似乎頗有意思。他們隊伍裡,那個叫唐三的孩子,資料上顯示,武魂僅僅是……藍銀草?”
核心的問題,終究還是拋了出來。
雲閒心神微凜,如同平靜湖面被投入一顆小石子,但面上依舊維持著絕對的平靜,不見絲毫漣漪:“就目前公開顯露的資訊來看,表象確實如此。”
“哦?”比比東纖細的眉梢輕輕一挑,帶著探究的意味,“那麼,依你之見呢?”
“他的藍銀草武魂,在基礎韌性、細胞活性以及對魂力的傳導效率等多項引數上,均顯著異於常規藍銀草樣本,存在明顯的正向變異。”雲閒選擇性地透露了一些透過常規觀察便能得出的、相對錶層的結論,語氣客觀如同彙報資料,“其戰鬥中所展現的步法移動模式、戰場局勢洞察力以及對攻擊時機的把握能力,自成體系,邏輯嚴謹,訓練有素,綜合戰鬥素養遠超同齡魂師平均水平。從研究角度而言,是一個極具價值的觀察樣本。”
她刻意避開了玉佩示警的核心機密,也未提及自己對唐三那套“自成體系”背後可能存在的、迥異於當前斗羅大陸傳承的猜測。
比比東靜靜地聽著,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敲擊著光滑的木質扶手,發出規律的輕響,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自成體系……極具價值的觀察樣本……看來,這一屆的大賽,確實是藏龍臥虎,比往屆要有趣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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