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臺上,焱那魁梧身軀轟然倒地震起的塵埃,彷彿帶著千鈞之力,一寸寸壓垮了武魂殿戰隊最後的尊嚴與希望。每一粒飛揚的塵屑都像是落在所有武魂殿支持者心頭的重錘,將那份驕傲與信念砸得粉碎。
邪月肩頭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仍在不斷滲出溫熱血液,將半邊衣袍浸染成刺目的暗紅色。他手中那對曾經令無數對手聞風喪膽的月刃,此刻光芒明滅不定,如同風中殘燭。每一次勉力格擋風笑天那愈發狂暴、彷彿永無止境的疾風連斬,他的手臂都在劇烈顫抖,腳步踉蹌虛浮,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崩潰,步上焱那慘烈的後塵。
胡列娜的處境更為悽楚。她那曾經籠罩全場的魅惑領域,此刻已被壓縮到僅能勉強護住自身周寸之地。那張顛倒眾生的嫵媚容顏,此刻血色盡褪,蒼白如紙,豆大的汗珠混合著絕望的淚水,沿著精緻的下頜線不斷滾落。右臂上被水箭劃開的傷口仍在隱隱作痛,滲出的血珠在她白皙的肌膚上格外刺眼。她徒勞地催動著所剩無幾的魂力,試圖用微弱的狐火干擾對手的節奏,然而那點點火星尚未靠近,便被天水學院隊員信手揮出的清澈水幕輕易澆滅,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
敗局已定。
這四個冰冷徹骨的字眼,如同最終審判的鐘聲,在所有武魂殿支持者的腦海中瘋狂迴盪,將他們最後一絲僥倖徹底碾碎。
主教練雷克頓雙目赤紅如血,彷彿要瞪裂眼眶。他死死攥緊的雙拳因為過度用力而不停顫抖,指甲早已深深刺入掌心,殷紅的血絲順著指縫緩緩滲出,染紅了掌心,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他的目光如同被無形鎖鏈束縛,死死釘在擂臺上那兩道仍在憑藉意志苦苦支撐、卻已然搖搖欲墜的身影上。邪月眼中那燃燒著的不甘與屈辱,胡列娜眸子裡盈滿的絕望與無助,像是一把把燒紅的利刃,反覆穿刺著他的心臟。
他是誰?他是武魂殿精心栽培、委以重任的戰隊主教練!他肩負著維護武魂殿至高榮耀、培養未來棟樑的神聖使命!倘若象徵著武魂殿年輕一代最高戰力的黃金一代,今日在此地,以如此狼狽不堪、近乎被碾壓的方式,敗給一支臨時拼湊的聯合隊伍,他雷克頓,有何顏面去見教皇陛下?有何資格面對武魂殿上下萬千魂師的期望?這不僅是失敗,更是對武魂殿威嚴的踐踏,是他執教生涯永遠無法洗刷的恥辱!
一股混合著極致無力感與毀滅性怒火的狂暴情緒,如同失控的火山在他胸中瘋狂噴發,幾乎要將他的理智徹底焚燒殆盡。
他的目光如同瀕死的困獸,在己方休息區內瘋狂掃視,掠過那一張張同樣面無人色、眼中寫滿了恐懼與茫然的替補隊員的臉龐。不行,絕對不行!以他們現在的狀態和實力,此刻派上場,無異於羊入虎口,除了讓這場敗局變得更加難堪、更加徹底之外,毫無意義!
絕望,如同來自極北之地的萬載玄冰所化的寒潮,帶著湮滅一切的冰冷,一寸寸地侵蝕著他的四肢百骸,凍結他的血液,蠶食他最後的希望。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被這片無邊黑暗徹底吞噬、沉淪於無盡悔恨與自責的深淵邊緣時——
一道身影,一個始終存在於視野邊緣、卻一直被某種潛意識忽略的身影,如同漆黑夜幕中唯一不曾熄滅的星辰,驟然闖入了他那片被絕望充斥的視野焦點!
那個角落!
那個被無數人肆無忌憚地嘲諷為“最美花瓶”,被外界輿論一致定義為“史上最廢參賽者”,卻在之前寥寥幾次出手間,展現出令人匪夷所思、洞穿本質的“毒辣眼光”的顧問,雲閒!
她竟然……依舊安然地坐在那裡!
姿態甚至沒有因為擂臺上正在上演的血腥慘劇而有絲毫的改變!一本攤開的、寫滿複雜難明符號的厚重筆記平穩地置於她併攏的膝頭,她一隻纖細如玉的手輕輕按著書頁邊緣,另一隻手的指尖正以一種奇異的節奏,緩緩劃過紙面,似乎正在專注地記錄著什麼。午後的光線勾勒著她寧靜的側臉輪廓,那神情平淡得彷彿置身於某個與世隔絕的靜謐書齋,而非這片魂力激盪、嘶吼與哀鳴交織的修羅殺場。這份極致的平靜,與擂臺上正在發生的、關乎榮耀與存亡的慘烈搏殺,形成了近乎撕裂認知的、令人心悸的對比。
一個荒謬絕倫的、連他自己在理智尚存時都會嗤之以鼻的瘋狂念頭,如同一條帶著致命毒液的陰冷毒蛇,驟然鑽入了雷克頓幾乎被絕望凍結的腦海,並迅速蔓延滋長!
她之前……能夠一眼看穿熾火學院火舞體內瀕臨崩潰的經脈節點!能夠精準無誤地點破雷霆學院雷動隱藏至深的舊傷與致命破綻!甚至……有傳言說,那位囂張跋扈的雪峰親王之子及其家族一夜之間遭遇的近乎毀滅性的打擊,背後也隱約有著她的影子!她那看似慵懶懈怠、對萬事漠不關心的表象之下,是否……真的隱藏著某種不為人知的、足以在絕境中扭轉乾坤、顛覆戰局的恐怖力量?
賭一把!
一個聲音在他心底瘋狂吶喊。
與其如同待宰的羔羊般,眼睜睜看著黃金一代在此地徹底潰敗,看著武魂殿積累了無數歲月的無上榮耀被狠狠踐踏,淪為整個魂師界的笑柄!不如……不如將這最後的、渺茫到幾乎不存在的希望,這關乎所有人命運的最後賭注,押在這個從頭到尾都透著神秘與不可知的女人身上!
哪怕最終的結果依然是失敗,哪怕這會讓他揹負上更大的指責與罪責……但至少,在最終審判降臨之前,他,雷克頓,作為主教練,已經傾盡所有,做出了最後的、不計後果的努力!所有的後果,由他一人來承擔!
這個如同野火燎原般的念頭一旦滋生,便以摧枯拉朽之勢,瞬間焚燬了他腦海中所有的猶豫、權衡與殘存的理智。
他猛地轉過身,不再去看擂臺上那令人心碎的畫面,而是將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絕望、所有的希望,都凝聚於喉間,用盡靈魂深處最後一絲氣力,朝著那個彷彿與世隔絕的角落,發出了撕心裂肺、近乎癲狂的咆哮:
“雲顧問——!!!”
這一聲凝聚了他全部生命重量的吶喊,如同在壓抑到極致的死寂深淵中炸響的一道滅世驚雷,其聲嘶啞扭曲,卻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力量,瞬間壓過了擂臺上所有的魂技爆鳴、風嘯水吟,也蓋過了觀眾席上鼎沸的喧囂,清晰地、如同詛咒又如同祈禱般,傳遍了賽場的每一個角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