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書樓內,墨淵少見的沒有摸魚,而是坐在一張堆滿了各種古籍和零散紙張的長桌前,眉頭微蹙,指尖蘸著茶水,在桌面上勾勒著一些看似雜亂無章的線條和符號。若仔細看去,會發現這些線條隱約構成了一幅地圖,標註著星斗大森林、幾個重要的魂師聚集地,以及……一些近期發生過不明能量波動或被報告有人員神秘失蹤的區域。
“不對勁。”墨淵停下動作,敲了敲桌面,吸引了正在不遠處整理書架的雲閒的注意,“‘歸墟’那幫傢伙,最近太安靜了。”
雲閒將手中一本關於上古魂獸圖騰學的厚皮書塞回原位,轉過身,目光落在墨淵勾畫的地圖上。“安靜,不代表無所作為。”她走到桌邊,資料之眼掃過那些標記點,“能量波動頻率降低百分之七十三,但波動強度峰值上升百分之十五。活動模式轉變,從廣域搜尋轉向重點區域潛伏滲透。”
墨淵點了點頭:“我也是這麼覺得。他們像是在……收縮力量,準備幹一票大的。”他指向星斗大森林邊緣的幾個點,“尤其是這裡,靠近生命之湖外圍,最近幾個月,至少有三位進入其中狩獵或採藥的魂帝級以上魂師莫名失蹤,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現場殘留的痕跡被處理得很乾淨,但……太乾淨了,反而透著詭異。”
雲閒的指尖在空中一點,一道微光注入桌面上的地圖,將墨淵標記的那些點,與資料之眼監測到的、近期大陸上其他異常魂力波動、規則擾動點進行關聯分析。無數的資料流在她眼底閃過,最終,幾條若隱若現的、指向某個共同方向的線索,被提煉了出來。
“他們的目標,可能不僅僅是銀龍王,或者某個特定的強者。”雲閒得出結論,語氣帶著一絲冰冷的銳利,“他們在收集……‘素材’。”
“素材?”墨淵挑眉。
“高等級魂師的靈魂本源,強大魂獸的生命核心,特殊的規則造物……甚至是,蘊含特定命運軌跡的‘個體’。”雲閒解釋道,“‘歸墟’研究規則,必然需要大量的‘實驗材料’。銀龍王是頂級材料,但他們顯然沒有放棄其他次級材料的收集。這種沉寂,更像是在為某個大型‘實驗’或者‘儀式’做最後的準備。”
墨淵的臉色凝重起來:“如果真是這樣,那他們選在這個大陸即將爆發全面戰爭的時候動手,時機也太巧了。戰亂一起,人命如草芥,失蹤幾個高階魂師或者魂獸,根本不會引起太多注意。”
“混亂,是他們最好的掩護。”雲閒表示同意。她沉吟片刻,忽然問道:“我們領域裡,現在有多少人,是原本屬於各大勢力,因為各種原因流落至此的?”
墨淵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你是想……放幾個‘魚餌’出去?”
“不是魚餌。”雲閒搖頭,“是閒棋。將一些無關緊要、但身份敏感的人,‘合理’地送出去。他們迴歸原本的勢力後,其經歷見聞,自然會引起某些人的注意。”比如,某個因為得罪了長老而被排擠、心灰意冷離開武魂殿的低階執事;或者某個在天鬥帝國邊境衝突中與主力失散、被認為已經陣亡的低階軍官。
這些人對領域而言無足輕重,但他們帶回去的關於“寂靜領域”內秩序井然、領主神秘強大的資訊,卻可能在關鍵時刻,影響到他們背後勢力決策者的判斷。這並非直接的干涉,而是一種基於資訊不對稱的、潛移默化的影響。
“順便,”雲閒補充道,“讓他們在迴歸途中,‘偶然’發現一些關於‘歸墟’外圍人員活動的蛛絲馬跡。不必詳細,只需留下一個模糊的印象即可。”
墨淵撫掌輕笑:“妙啊!既撇清了咱們主動插手嫌疑,又能給‘歸墟’添點堵,還能在各方勢力那裡埋下點釘子……這手‘閒棋’,下得漂亮。”他立刻來了精神,“這事兒交給我去辦,保證做得天衣無縫,連他們自己都以為能逃回來是運氣好。”
雲閒點了點頭,不再多言。佈局已經落下,至於能起到多少效果,就看後續的發展了。
就在墨淵興致勃勃地去篩選合適的“閒棋”人選時,雲閒獨自走到窗邊,望向遠方。她的資料之眼穿透雲層,彷彿看到了嘉陵關外那不斷集結、殺氣沖天的軍隊;看到了武魂殿內那愈發濃郁的羅剎神力;看到了星斗大森林深處,銀龍王古月娜在療傷之餘,那望向人類世界時,冰冷而複雜的目光。
山雨欲來,風已滿樓。而她這片小小的“寂靜領域”,就如同暴風眼中那片刻的寧靜,看似安全,實則四周早已是暗流洶湧,殺機四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