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行中斷比比東那近乎自毀的“羅剎終章”,看似只是輕描淡寫的一指,實則對此刻狀態早已跌至谷底的墨淵而言,無異於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那枚一直作為他力量核心樞紐、支撐著無數次大規模空間跨越與各種玄奧秘法施展的白玉扳指,在承受了戈壁深處與“歸墟”影子惡戰的巨大消耗後,又硬生生扛下了強行打斷一位神只終極禁術所帶來的恐怖規則反噬,終於發出了細微卻令人心悸的、如同冰面徹底綻裂的哀鳴。
咔嚓。
一道清晰無比、如同黑色蜈蚣般的猙獰裂紋,自扳指的內側邊緣驟然浮現,帶著一種決絕的勢頭,幾乎要將整個環形扳指徹底撕裂成兩半!扳指表面原本流轉不息、溫潤如玉的靈性光華,瞬間黯淡到了極致,變得灰敗無光,彷彿下一瞬就會徹底靈性盡失,崩碎成一撮凡俗的玉石粉末。
墨淵的臉色隨之變得更加慘白,不見一絲血色,甚至連挺拔的身形都控制不住地微微晃動了一下,一股強烈的、源自靈魂深處的虛脫感如同萬丈海嘯般轟然襲來,幾乎要將他殘存的意識徹底吞沒。他強行運轉體內近乎乾涸的力量,死死壓住喉嚨口不斷上湧的腥甜氣息,深深地、帶著痛楚地吸了一口這佈滿毀滅氣息的空氣,才勉強穩住那搖搖欲墜的身形。
他低頭,目光復雜地凝視著指間那枚佈滿裂紋、彷彿隨時都會徹底瓦解的扳指,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肉痛與更深沉的無奈。這老夥計跟隨他的歲月,悠長得連他自己都快記不清了,見證過無數風雨,沒想到今日,竟真要在此地走向終局。
但他沒有哪怕一秒鐘的時間去感慨或哀悼。
嘉陵關上空,因為羅剎神比比東的徹底隕落和海神唐三的重創瀕死,暫時陷入了一種死寂般的、令人不安的平靜。然而,這種平靜之下,湧動著的是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暗流。極北方向,那“寂靜”與“歸墟”兩大至高意志對峙的中心區域,散發出的毀滅效能量波動已經攀升到了一個無法形容的恐怖層級,彷彿兩個足以吞噬星球的古老巨獸,正在積蓄著最後、也是最決絕的滅世一擊。
整個斗羅大陸的規則脈絡,在這種超越極限的壓迫下,發出瞭如同琴絃崩斷前的、令人牙酸的尖銳哀鳴。天空之中,那些蛛網般的空間裂痕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彷彿一片即將徹底碎裂的琉璃穹頂。大地深處,傳來連綿不絕、沉悶如雷的巨響,那是大陸板塊在哀嚎,是位面根基被強行撼動、幾近折斷的可怕徵兆。整個世界,都在一種無形的巨力下痛苦地顫抖、呻吟。
墨淵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感知到這一切。最終的決定性碰撞,如同已經引燃、無法逆轉的導火索,隨時都可能轟然爆發。
他的目光掃過深坑邊緣氣息奄奄、如同風中殘燭的唐三,又掠過下方那片在天地劇變中依舊頑強閃爍著微弱卻堅定信仰光輝的寂靜領域。
不能停。
他還不能就此倒下。
雲閒那邊,顯然已經到了蛻變的最後關頭,勝負在此一舉。他必須確保這最後、最關鍵的時間視窗,不被任何突如其來的意外所幹擾、打斷。至少,他要守住這片她傾注心血構築的“方舟”,守住裡面那些……算是由他親手一個個“撿”回來、轉移至此的“麻煩”。
他扯了扯乾裂的嘴角,試圖露出一個慣常的、帶著點慵懶和嘲諷的笑容,最終卻只形成了一個比哭泣還要難看的扭曲表情。“真是……上輩子欠了你的……”
話音尚未完全落下,他的身影已然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字跡,悄無聲息地從嘉陵關這片滿目瘡痍的戰場上空徹底消失。
下一刻,空間微瀾,他已精準地出現在了寂靜領域的邊緣隔膜之外,與一直在此維持秩序、同樣消耗不小的那道能量分身瞬間重合、融為一體。
融合的過程並非簡單的力量疊加,龐大的資訊流、領域內外的即時狀態、以及分身這段時間承受的壓力,如同決堤的洪水般一股腦地湧入他本就瀕臨枯竭的意識海,讓他虛弱不堪的神魂傳來一陣陣針扎般的劇痛。他無比清晰地“看”到了領域內部因嚴重超載而顯得岌岌可危的結構,看到了核心青石上那道刺目猙獰、仍在緩慢蔓延的裂紋,也感知到了千仞雪這個被領域規則強行壓制、卻依舊如同不定時炸彈般存在的“不穩定因素”。
千仞雪在他本體降臨、與分身融合的瞬間,就如同受驚的猛禽般猛地抬起了頭,那雙恢復了些許神采的金色眼眸中充滿了極致的警惕,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源自生命層次差距的驚懼。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這個剛剛歸來的墨淵本體,狀態糟糕到了極點,彷彿隨時都會徹底崩潰,然而,他身上那股與這片領域同源、卻又遠比領域本身更加深邃、更加古老蒼茫的氣息,卻如同無形的枷鎖,讓她不敢生出絲毫異動,甚至連體內被封印的神力都運轉滯澀。
墨淵根本沒有分給她半點注意力。他的全部心神,早已投向了領域之外,那片正在上演最終末日景象的天地。
此刻,從相對穩定的領域內部向外望去,外面的世界已然是一幅活生生的煉獄繪卷。天空不再是天空,而是佈滿了無數破碎裂痕的絕望畫布,裂痕後方是光怪陸離、瘋狂攪動的混亂色彩與扭曲規則。大地在連綿不絕的轟鳴聲中不斷開裂,熾熱粘稠的岩漿如同世界的鮮血從巨大的地縫中噴湧而出,與天空中墜落下的、蘊含著毀滅效能量的詭異流光混合在一起,燃起一片片七彩斑斕、卻散發著不祥與死亡氣息的妖異火焰。狂風不再是捲起塵土,而是裹挾著空間碎裂後形成的、鋒利無比的空間碎片,發出鬼哭神嚎般的尖嘯。
而在這片毀滅天地的景象中央,那尊頂天立地、由大陸無數負面能量、規則亂流以及“歸墟”意志匯聚而成的龐大暗影化身,與極北方向那不斷擴張、銀輝璀璨、彷彿要將整個世界的喧囂都強行納入永恆“寂靜”的浩瀚光輝,形成了最為極致、也最為殘酷的對比。
“呵……還真是,千年萬年也難得一見的……大場面啊。”墨淵低聲自語,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他緩緩抬起那隻戴著瀕臨破碎的白玉扳指的手,扳指之上,再次頑強地亮起了一絲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的銀色光華。他不再試圖進行任何大規模、消耗驚人的空間操作,而是將體內最後殘存的力量,如同最吝嗇的工匠使用最後的金粉,極其精細、毫無保留地,一點一滴注入到寂靜領域那遍佈細微損傷的規則網路之中。
他在進行最後的加固。
以自身對空間法則、對秩序結構的深刻理解與掌控,配合雲閒留下的“寂靜”規則根基,如同一位技藝已臻化境、卻在燃燒自己生命進行最後雕琢的老匠人,在那艘已然出現無數裂紋、航行在滅世風暴中的“方舟”船體上,爭分奪秒地進行著最後的修補與強化。
一道道細微到幾乎無法用肉眼察覺、卻蘊含著玄奧空間符文的銀色能量絲線,以他所在的位置為源頭,如同擁有生命的神經網路般,迅速蔓延、滲透至領域的每一個角落,與核心處的青石緊密連結,與那層庇護著所有人的無形領域薄膜深度融合。
領域的整體震顫,似乎因此而減輕了微不足道的一絲。核心青石上那道猙獰的裂紋,其蔓延的速度,也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拖住、遏制了那麼短暫的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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