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修羅神以其鋼鐵般的意志冷靜分析局勢、諸神尚在震驚與猜疑的漩渦中掙扎之際,神界一處被深紫色怨念與粘稠邪氣籠罩的偏僻維度——屬於羅剎神的破碎神國之內,卻上演著截然不同、更為不堪的一幕。
這片曾經迴盪著無盡怨魂哀嚎、充斥著墮落低語的神國,此刻陷入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那些原本如同活物般翻騰不休的羅剎神力,此刻彷彿遇到了天敵,驚恐萬狀地蜷縮在神國最核心的區域,瑟瑟發抖,連一絲漣漪都不敢泛起,如同被凍僵的毒蛇。
神國的中央,那尊由無數扭曲痛苦面孔與皚皚白骨堆砌而成的羅剎神座之上,一道模糊不清、僅能勉強維持人形的紫黑色虛影,正以前所未有的幅度劇烈地波動、扭曲、閃爍!彷彿隨時都會崩散了一般。
這正是羅剎神殘存於世的神魂本源!自她的傳承者比比東在下界徹底隕落、羅剎神位傳承被硬生生打斷的那一刻起,她這縷依託神位而存續的本源便遭受了毀滅性打擊,陷入近乎假死的沉寂,依靠吞噬神國中積攢了無數年的怨念緩慢修復。然而此刻,下界那股沛然莫御、帶著令她靈魂核心都為之凍結的寂靜規則之力,如同穿透一切屏障的絕對零度射線,強行將她從最深沉的沉寂中驚醒,並帶來了遠超之前的創傷與恐懼!
“不……這不可能……世上怎會有……這種力量?!”羅剎神的虛影發出尖利刺耳、卻又因極度恐懼而不斷顫抖的意念波動,這波動在她那死寂的神國內孤獨地迴盪,更添幾分淒涼與絕望,“那究竟是什麼?!比修羅那傢伙純粹為了殺戮與審判而存在的規則……更加冰冷!更加……不容置疑!那是……那是‘存在’本身的否定!”
她能無比清晰地感知到,下界那股如同水銀瀉地般蔓延開來的寂靜規則,對她這種純粹由世間最陰暗、最躁動的負面情緒與邪惡法則凝聚而成的神位,存在著一種源自生命圖譜最底層的、碾壓性的剋制!那並非光明神系那種帶著灼燒感的淨化,也非修羅神力那種充滿殺意的斬滅,而是一種更加根本、更加徹底的“概念性抹除”!在那絕對的“靜”之領域面前,她所代表的一切——“怨”、“恨”、“邪”、“毒”、“狂躁”、“墮落”……所有不諧的、負面的、試圖破壞秩序的概念,都像是被投入了邏輯黑洞,連存在的“資格”都被從根本上質疑和剝奪!
僅僅是隔著無盡虛空、透過層層位面壁壘隱約感知到那股力量的“餘味”,她這縷本就脆弱的神魂本源就彷彿被無形的巨手攥住,下一刻就要被徹底凍結、分解成最基礎的資訊粒子,重歸虛無!那種源自生命形態與存在本質上的絕對壓制,讓她瞬間回溯到了自己尚且渺小、尚未繼承神位時,偶然直面一位至高神只威嚴時的戰慄與無助。
不!甚至比那更加可怕!至高神只的力量雖然浩瀚無邊,令人敬畏,但她至少能夠理解其力量的屬性,知曉其執行的邏輯,哪怕無法抗衡,也知道自己因何而敗。可下界那股寂靜之力,她連其最基本的構成原理都無法理解,那是一種完全超出她認知框架的“未知”,面對它,除了最原始、最本能的、想要不顧一切逃離的恐懼之外,她生不出任何其他念頭!
“比比東……這個徹頭徹尾的廢物!!”在極致的驚懼之中,羅剎神的虛影爆發出更加濃烈、更加扭曲的怨毒意念,但這股怨毒如同微弱的火苗試圖對抗極地寒風,在觸及那無形無質卻無處不在的寂靜威懾時,便迅速熄滅,轉化為更深沉、更刺骨的冰寒恐懼,“她不僅沒能完成毀滅與復仇的使命,沒能殺掉海神那個傳承者,反而……反而像是捅破了某個不該被觸及的馬蜂窩,引出瞭如此超規格的、不該存在於這個位面群的恐怖存在!”
她原本心底還潛藏著一絲極其微弱的僥倖,期盼著神界委員會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王們能夠及時出手干預,或者下界那個新生的秩序內部自行出現難以調和的矛盾與變故,那樣她或許還能在混亂中找到一絲可乘之機,如同陰溝裡的老鼠般,小心翼翼地重新佈局,嘗試延續羅剎神位那邪惡的傳承火種。
但現在,這最後一絲僥倖,被現實無情地、徹底地碾碎了。
面對那種層次、那種性質的力量,神界委員會自身恐怕都已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她這縷如同風中殘燭般的殘魂,若是繼續滯留在這個宇宙位面群,一旦被那股力量的源頭注意到,或者僅僅是神界與下界之間的脆弱屏障因為某種緣故而進一步鬆動,讓那寂靜之力更多地滲透過來……她毫不懷疑,自己會在萬分之一秒內,被徹底“靜默”,連一絲痕跡都不會留下!
退意。
如同宇宙深寒的冰流,瞬間席捲了羅剎神虛影的每一個構成部分,淹沒了她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怨恨、所有延續神位的野心。在絕對的存在與消亡的抉擇面前,什麼復仇大計,什麼邪惡傳承,都變得輕如鴻毛,顯得如此荒謬可笑。生存下去,不惜一切代價地生存下去,成為了此刻她神魂核心中唯一閃耀的、壓倒一切的指令。
“逃!必須立刻逃離這裡!遠離這個宇宙位面群!越遠越好!”羅剎神的虛影在極致的恐懼驅動下,做出了有生以來最果斷,也最屈辱的決定。她開始不顧一切地、瘋狂地榨取、收斂神國內所有殘存的、尚未被完全凍結的羅剎神力,甚至連同那些哀嚎的怨魂本源都一併吞噬,準備啟動某個在遠古遺蹟中獲得的、代價極其慘重、甚至可能讓她陷入永恆沉睡的跨界遁逃秘法。
驚懼已極,這位曾經以散佈邪惡與怨毒為樂、令無數位面聞風喪膽的一級神只,已然徹底喪失了面對那股寂靜之力的勇氣,如同喪家之犬,只想著如何燃燒一切,換取一個渺茫的、遠遁未知深空苟延殘喘的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