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寂靜領域內一切如常。人們依舊在沉默中勞作、生息,孩子們變得更加乖巧,連奔跑的腳步都放輕了許多。那株引發波瀾的藍色小花,依舊倔強地開在角落,無人再敢靠近,也無人敢去移除,它成了一個沉默的符號。
雲閒依舊端坐於王座,與規則同頻,彷彿那夜的些許波瀾從未發生。
但墨淵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她“注視”下方的頻率,似乎有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提升。不再是那種宏觀的、冷漠的規則性掃描,而更像是一種…帶著細微探究意味的“目光”。這目光偶爾會落在他那片長勢良好的土豆田上,偶爾會掃過聚落中那些努力維持著生機的面孔,甚至…有一次,他感覺那目光在他晾在屋外、畫著滑稽小人的那張皮捲上,停留了那麼一瞬。
他依舊如常生活,澆水,看書,整理“火種”,偶爾用炭筆在皮捲上新增一些新的、充滿生活氣息的簡筆畫——比如一個偷偷挖土豆的土撥鼠,比如聚落裡那個總是把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卻在一次大風中亂了髮型而懊惱的婦人。
他什麼也不問,什麼也不說,只是安靜地,在這片絕對的寂靜裡,經營著自己的一方“煙火”,並任由這“煙火”的氣息,若有若無地飄向王座。
這一日午後,天空依舊被王座的銀輝籠罩,看不出晴雨。但聚落邊緣,靠近昔日嘉陵關戰場方向的地平線上,空間泛起了一陣極其細微的、水波般的扭曲。
緊接著,一點赤紅的光芒,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驟然在那片扭曲的空間中心綻開!一股暴戾、灼熱、充滿瘋狂毀滅意志的氣息,如同掙脫了枷鎖的兇獸,悍然衝擊著寂靜領域的規則邊界!
“吼——!”
並非真實的聲音,而是一種直接作用於靈魂層面的咆哮!那赤紅光芒迅速擴大,隱隱勾勒出一個扭曲的、佈滿裂縫與瘋狂眼瞳的巨獸虛影!
“歸墟餘孽!”聚落中有人認出了那熟悉而令人恐懼的氣息,儘管被寂靜規則壓制著無法驚撥出聲,但瞬間蒼白的臉色和劇烈波動的眼神,暴露了極致的恐慌。
是“歸墟”!它們並未被完全消滅!竟還有殘存的強大個體,不知以何種方式潛伏至今,並在此刻,對這片象徵著新秩序的寂靜領域,發起了蓄謀已久的、孤注一擲的衝擊!
那赤紅虛影瘋狂撞擊著無形的規則壁壘,每一次撞擊,都讓整個寂靜領域微微震顫,王座的光芒也隨之波動。它似乎汲取了某種來自外界戰亂殘留的負面能量,其力量遠超之前遭遇的任何個體,竟隱隱有撼動基礎規則的跡象!
護衛隊瞬間集結,魂力光芒亮起,但在那赤紅虛影的瘋狂氣息面前,顯得如此渺小。
王座之上,雲閒猛然睜眼!
重瞳之中,冰冷的銀色資料洪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湧,瞬間鎖定了目標。
【檢測到高濃度‘歸墟’汙染源…能量級判定:威脅級…規則匹配:寂靜序列第七律令·淨化之光…執行清除…】
沒有任何猶豫,浩瀚的規則之力隨之調動,天空中的銀輝驟然凝聚,化作一道純粹由寂靜法則構成的、足以湮滅一切混亂與存在的巨大光柱,帶著審判一切的冷漠意志,朝著那赤紅虛影轟然落下!
這是最直接、最有效、最符合規則邏輯的處理方式。
然而,就在那毀滅性的光柱即將吞沒赤紅虛影的千分之一秒內,雲閒的資料之眼,捕捉到了那瘋狂虛影核心處,一閃而過的、一個被無數血色鎖鏈纏繞禁錮的…微小靈魂。那靈魂的模樣,依稀正是幾日前,那個被她以規則之力撫平了瘋狂、送往哨所勞役的復仇者!
他竟然在哨所被這“歸墟”餘孽捕獲、汙染,併成為了其衝擊領域壁壘的“座標”與“能量源”!
資料洪流給出了最優解:連同被汙染的靈魂一同淨化,以絕後患。犧牲個體,維護整體秩序的穩定,這是最符合邏輯的選擇。
淨化光柱沒有絲毫停滯,依舊無情落下。
就在這一刻——
“等等!”
一聲並不響亮,卻清晰無比的喝止,從下方傳來!
是墨淵!他不知何時已站在了平臺邊緣,直面那毀天滅地的淨化光柱和瘋狂的赤紅虛影。他的臉上沒有了慣常的溫和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與…決絕。
他抬起手,並非對著那赤紅虛影,而是對著雲閒的方向。他的掌心,託著一顆剛剛從田裡挖出來的、還沾著新鮮泥土的土豆。那土豆看起來平平無奇,但在墨淵某種力量的激發下,表皮之下,竟隱隱透出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純淨、充滿了韌性與生機的翠綠色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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