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淵的“打招呼”效率極高。不過半日功夫,雲閒便收到了一枚刻有綠源學院徽記、標識著她為“第七植物標本檔案室見習管理員”的身份牌,以及一套簡單的院舍鑰匙。手續齊全,記錄完美,任誰檢視,都會認為她是一位透過正常渠道引進的、性格孤僻但背景清白的年輕學者(外貌年齡在墨淵的微操下被合理化)。
對於這份新“工作”,雲閒適應良好。
每日清晨,當第一縷陽光透過檔案室高大的窗戶,在佈滿灰塵的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時,她便會準時出現在那張靠窗的藤椅上。手邊或許會放著一本隨手抽出的檔案或圖鑑,但更多時候,只是捧著一杯墨淵不知從哪兒弄來的、味道清冽回甘的“靜心茶”,望著窗外發呆。
她的工作內容極其清閒——登記偶爾前來查閱資料(這種情況屈指可數)的訪客,定期為標本櫃更換防蟲藥草,保持檔案室基礎整潔。其餘大量時間,她都可以自由支配,用於“觀測”。
她的神識,如同無形的神經網路,以檔案室為核心,持續而緩慢地覆蓋著整個綠源學城。她“看”著學院導師們授課,聽著學子們爭論,感知著實驗室裡的能量波動,分析著圖書館中浩如煙海的知識資訊。
她看到了那個擁有變異藍銀草、名為“阿衍”的少年的堅持。他天賦並不出眾,甚至可以說有些差勁,但他每日清晨都會在“智慧泉”邊修煉,對著那株古老的黃金樹練習魂技控制,風雨無阻。他的汗水與執著,在雲閒冰冷的資料流中,留下了一串名為“韌性”的獨特引數。
她也看到了那個九心海棠武魂的少女“葉靈”,在治療系課程上的出色表現,以及她偶爾獨自一人時,面對家族來信流露出的迷茫與壓力。
她還注意到了那個本體武魂是眼睛的青年“觀冥”,他似乎在暗中調查著什麼,經常出入學院的禁書區,並與一些身份神秘的校外人員有所接觸。
這些年輕人的命運絲線,依舊在隱隱牽動,與其他更多學子的平凡軌跡交織在一起,構成綠源學城獨特的生命圖譜。雲閒記錄著這一切,如同記錄著風中種子飄落的軌跡,不帶偏好,只是客觀地納入她的資料庫。
偶爾,墨淵會消失幾天,說是去“打理一下其他據點的花花草草”,或者“看看海里的魚最近老不老實”(指迷蹤海域動向)。回來時,總會帶些各地的新奇小吃、陳年佳釀或是某些勢力的最新動向情報,與雲閒分享。
日子,彷彿就這樣在寧靜而規律的“摸魚”中緩緩流淌。相比於外界愈演愈烈的迷蹤海域勘探風波、聯邦議會內部的激烈爭吵、以及各地零星爆發的邪魂師事件,綠源學城彷彿真的成了一片與世無爭的世外桃源。
但云閒知道,這平靜只是表象。
她能感覺到,那源自“歸墟”的沉寂之力,如同緩慢上漲的潮水,依舊在潛移默化地侵蝕著世界的根基。綠源學城相對純淨的生命能量環境,或許能暫時延緩這個過程,但絕非淨土。
而她自身,在看似慵懶的觀測中,對新時代的理解也在不斷加深,與這個世界的連線愈發緊密。那尊沉寂於神魂深處的“寂靜王座”,偶爾會在她感知到某些過於汙穢或混亂的“噪音”時,發出微不可查的共鳴,彷彿在提醒著她,絕對的“靜”,並非放任,亦是一種需要力量去扞衛的狀態。
這一日,黃昏時分。
雲閒合上了手中那本她其實一頁未讀的《魂獸共生關係考》,將杯中最後一點涼透的茶水飲盡。窗外,夕陽給古老的學院建築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遠處傳來學子們結束一天課業後的歡笑聲。
墨淵靠在門框上,手裡玩著一片金色的樹葉,看著天邊的晚霞,懶洋洋地道:“說起來,來了也有些日子了,這綠源城有名的‘百味齋’,據說有幾道傳承萬年的古法菜做得不錯,要不要去嚐嚐?算是……慶祝你‘入職’順利?”
雲閒抬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窗外那片祥和的景象。
舊夢已遠,新世如卷。
她的遊歷,從極北的甦醒開始,途經新星的權謀、史萊克的喧囂、東海的暗流、星斗的變遷、極北的故地、海岸的危機,最終在這片知識的綠洲暫歇。這第一部分的路程,讓她完成了資料的更新與世界觀的重構。
然而,遊歷並未結束,或許,才剛剛開始。
她站起身,素白的衣裙在夕陽下彷彿暈染開淡淡的光暈。
“可。”
一個簡單的音節,為這第一部分的寧靜時光,畫上了一個暫時的休止符。
新的旅程,無論是在這綠源城繼續深入,還是轉向那迷霧重重的海域,或是命運絲線牽引的其他方向,都將在未來的某一刻,悄然開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