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洞無日月,唯有銀光恆久。
古月娜已漸漸習慣了這種絕對寂靜、規律且“被注視”的生活。身體上的創傷在緩慢而堅定地癒合,最深的幾處傷口雖然依舊隱隱作痛,但已經不影響基本的活動和低強度的能量運轉。蒼白的臉頰恢復了一絲血色,銀色的長髮也被她以水為鏡(冰壁反光),用一根隨手摺下的、堅冰化成的細簪,勉強挽起一個簡單的髮髻,少了幾分落魄,多了些清冷疏離。
每日的療傷、冥想、感受“靜”之規則、以及有限度的身體鍛鍊,構成了她全部的生活。單調,卻充實。每一個微小的進步,都讓她距離擺脫這被動處境的目標更近一步。
隨著身體好轉,精神因持續感受“靜”之意境而變得更加凝練(儘管對詛咒的實質性進展依舊緩慢),那些被重傷和危機暫時壓下的思緒,開始更加清晰地浮現。
她想起星斗大森林核心,生命之湖氤氳的靈氣,想起帝天沉穩而忠誠的目光,想起碧姬溫柔的治癒之力,想起熊君那暴躁卻可靠的背影,想起萬妖王深邃的謀算,想起赤王沉默的守護……還有那些仰望著她、將族群未來寄託於她的億萬魂獸子民。
她是他們的王,是龍神意志的繼承者,是他們在神界壓迫與人類擴張夾縫中,艱難求存的希望之火。
可她這個王,如今卻像一隻受傷的雛鳥,躲藏在陌生的冰窟裡,依靠著一位不知名存在的施捨度日,連自身的安危都無法完全掌控。
挫敗感與無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偶爾會淹沒她努力維持的平靜。尤其是在夜深人靜(她的感知),獨自面對靈魂深處那頑固的詛咒時,那種彷彿要被拖入無盡黑暗與腐朽的恐懼,幾乎讓她窒息。
這時,她便會更加專注地去感受洞內那無處不在的銀光,去回想那驚鴻一瞥的“王座”虛影,以及那十二個規則符文帶來的資訊。
“靜養。勿動。域之力,可維三載。外險,未除。”
簡潔,卻有力。像一根定海神針,穩住她搖盪的心神。
三年。她還有近三年的時間。必須做點什麼,不能只是被動等待。
除了繼續療傷和嘗試理解“靜”之規則,她開始更多地思考未來。
如果三年後,她能恢復部分力量(至少達到可以自保、進行長途移動的程度),離開這裡,她該去哪裡?直接返回星斗大森林?
這個念頭讓她猶豫。擊傷她的存在,既然能將她逼到如此地步,必然對她和星斗大森林極為了解。自己貿然返回,會不會將危險直接引向帝天他們?現在的星斗大森林,經不起另一個神級(或接近神級)敵人的衝擊。
而且,她昏迷前感知到的那一絲急迫的呼喚……究竟是什麼?為何讓她如此揪心?不弄清楚,她無法安心。
或許……她應該先去探尋那個呼喚的源頭?又或者,利用化形後的身份,暗中潛入人類世界,一方面打探訊息,瞭解萬年後的世界格局(她沉睡太久,對現今人類社會的認知大多來自帝天他們間斷的彙報,未必全面),另一方面,也可以暗中調查那個襲擊她的黑暗勢力?知己知彼,才能找到應對之法。
這個想法很大膽。以銀龍王的身份潛入人類世界,風險極高。一旦暴露,後果不堪設想。但好處也很明顯,人類世界是資訊匯聚之地,也是最容易隱藏“燈下黑”的地方。以她現在的化形狀態和重傷未愈、力量低微的樣子,只要小心謹慎,混入底層魂師或平民中,反而可能比返回星斗大森林更安全。
而且……她也需要真正去了解,萬年後的人類,究竟變成了什麼樣子。是依舊如萬年前那般,對魂獸充滿貪婪與殺伐?還是有了新的變化?這對她思考魂獸一族的未來出路,至關重要。
仇恨嗎?
古月娜撫摸著冰壁上光滑的痕跡,紫眸深處掠過一絲冰冷的銳芒。
對神界的仇恨,早已融入血脈。是他們撕裂了龍神,是他們限制了魂獸成神之路,是他們高高在上,視下界眾生為棋子。這份仇恨,亙古難消。
對人類呢?情緒則要複雜得多。人類中確有無數貪婪殘暴之徒,為了魂環魂骨肆意獵殺魂獸,侵佔地盤。但人類之中,是否也有不同者?萬年的時光,足以孕育出不同的文明形態。她不能因為仇恨而矇蔽雙眼,將整個人類族群都視為死敵。那既是愚蠢的,也無助於解決魂獸的實際困境。
作為王,她需要理性,需要權衡,需要在仇恨與生存之間,找到那條最艱難、但也最可能通往光明的路。
責任重於泰山。
這份責任,讓她不能任由自己被仇恨吞噬,也不能因自身的遭遇而陷入偏激。她必須看得更遠,想得更深。
“想要了解人類,瞭解這個世界……”古月娜低聲自語,目光彷彿穿透了冰壁,看到了遙遠的人類國度,“或許,是時候做些準備了。”
她開始有意識地回憶並調整自己的化形外貌。心念微動,面部輪廓發生極其細微的改變,少了幾分屬於銀龍王的絕色與逼人貴氣,多了些屬於人類少女的清秀與稚嫩(符合她目前看起來的年紀)。紫色的眼眸顏色也稍稍變淡,趨於深紫近黑,在光線不明時不易察覺異常。銀色的長髮無法改變顏色(那與她的本源力量相關,強行改變損耗太大),但她可以嘗試在離開後,用人類的染料或頭巾進行遮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