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淵城的冬夜,溼冷浸骨。碼頭區廉價的旅館隔音效果約等於無,隔壁的鼾聲、樓下的醉漢吵嚷、以及遠處工坊隱隱的轟鳴,交織成一片渾濁的噪音背景。
古月娜盤膝坐在堅硬的木板床上,對周圍的嘈雜恍若未聞。她雙眸微闔,呼吸悠長而平緩,心神卻高度集中,沉浸在內視之中。
靈魂深處,那由無數銀色規則絲線編織而成的“寂靜繭房”依舊穩固,如同最忠誠的衛士,將外部的一切紛擾與內在的詛咒侵蝕隔絕開來。經過這段時間的適應,尤其是對那種“靜”之意境的持續體會,她感覺自己與這“繭房”之間似乎建立起了一種微妙的聯絡。不再是單純的被保護,更像是一種……平和的共存。她甚至能隱約感知到“繭房”表面那緩慢流轉的、代表“靜”之規則的韻律,這韻律與她自身努力維持的內心平靜隱隱呼應,帶來一種奇異的安定感。
然而,今夜她的內視,重點並非“繭房”。
她的意識,如同最輕柔的觸鬚,小心翼翼地探向懷中——不是那顆產生異動的冰髓玉實,而是那本以獸皮包裹的古老冊子。
白天在碼頭感受到的、冰髓玉實對迷霧大峽谷方向的異樣反應,讓她對這本偶然得來的冊子產生了更強烈的好奇與重視。冊子中那幅“龍繞山”的圖案和殘缺的文字,是否真的與峽谷深處的秘密有關?冰髓玉實的反應,是巧合,還是某種更深層次聯絡的體現?
她不敢將冊子直接取出在旅館房間內研究。這裡不夠安全,也可能引起不必要的能量波動。她只是將精神力高度凝聚,嘗試隔著衣物和包裹,更細緻地“感受”這本冊子。
沒有注入魂力,沒有試圖解讀文字。只是純粹地去“感知”其存在本身所散發出的、歷經無盡歲月沉澱後的那種“痕跡”與“韻味”。
起初,只是一片沉悶的、屬於古老獸皮和陳舊墨跡的模糊氣息。
但當她將心神徹底放空,摒除雜念,只留下最純粹的感知時,一絲極其極其微弱、彷彿風中殘燭般搖曳的“共鳴”,悄然從冊子深處傳遞出來。
這“共鳴”並非指向她的龍神本源(那需要更直接的接觸或能量激發),而是……指向她靈魂外圍那層“寂靜繭房”!
非常微弱,斷斷續續,彷彿隨時會中斷。那感覺,就像這本冊子在無比久遠的過去,曾經接觸過、或者被某種與構建“繭房”同源(或近似)的規則力量浸染或封印過!歷經歲月消磨,這痕跡幾乎消散殆盡,但在古月娜自身也攜帶了“靜”之規則微弱氣息(來自冰洞長期浸染和對意境的體會)的情況下,竟被極其偶然地觸發了!
古月娜心中劇震,猛地睜開了眼睛,紫眸在昏暗的房間裡亮得驚人。
冊子……與那位神秘的“觀測者”的力量有關?!
這怎麼可能?那本冊子的古老程度,遠超萬年!難道那位“觀測者”的存在,可以追溯到那麼久遠的年代?還是說,那種“靜”之規則的力量,在更古老的紀元就已經存在,並被某些文明記錄或使用?
無數的疑問瞬間湧上心頭。那位救她、安置她、留下規則提示的“觀測者”,其身份與來歷的迷霧,似乎因此變得更加深不可測。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那裡貼身放著僅剩的兩顆冰髓玉實。這種果實產自極北,而極北冰洞正是“觀測者”構建的領域。冰髓玉實在迷霧大峽谷方向產生反應,古老冊子又帶有“觀測者”規則的微弱痕跡,而冊子內容疑似指向峽谷深處的“龍骨”之謎……
幾條看似獨立的線索,在此刻隱隱有交織成網的跡象。
迷霧大峽谷……那裡究竟藏著什麼?與龍族有關?與那位“觀測者”有關?還是說,是連線著某個更宏大秘密的節點?
古月娜感到自己彷彿站在了一個錯綜複雜的迷宮入口,每一條岔路都瀰漫著迷霧,傳來不同的低語與迴響。選擇任何一條,都可能通向未知的機遇,也可能踏入萬劫不復的陷阱。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衝動。資訊依然太少,風險依然太高。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臨淵城,或者說迷霧大峽谷,已經從一個可能路過或略作探查的地點,升級為了一個必須認真對待、可能蘊含重大關竅的“關鍵變數場”。
她需要更周全的計劃。直接深入峽谷探尋,以她目前的實力和狀態,無異於送死。她需要更多的準備:更詳盡的峽谷情報、可能存在的危險評估、以及……在必要時的接應或退路。
接下來的幾天,古月娜的活動重心發生了微妙轉變。她依舊保持著低調的偽裝,但收集資訊的方向更加聚焦。
她頻繁出入臨淵城的傭兵公會、探險者協會、以及一些專營地圖和冒險物資的店鋪。她不再僅僅滿足於道聽途說,開始有選擇地購買一些相對靠譜的、關於迷霧大峽谷歷史記載、地理勘測(外圍)、已知危險魂獸分佈、以及歷年探險事故記錄的抄本或拓片。為此,她不得不再度動用一顆冰髓玉實,換取了足夠的資金。
她也留意著城中關於“歸墟”襲擊事件的最新通報,以及傳靈塔特使抵達後的動向。傳靈塔分殿近日確實戒備稍嚴,但並未有大張旗鼓的行動,那位特使也深居簡出,似乎在分析各地彙集來的報告。
此外,她也在暗中觀察,是否有其他勢力或獨行強者,表現出對迷霧大峽谷的異常興趣。她注意到,除了常規的採集任務和探險隊伍,近期確實有幾批氣息精悍、目的明確的小隊悄悄進城,又很快消失在通往峽谷方向的道路上。這些人裝備精良,彼此間默契十足,不像是臨時湊隊的傭兵,更像是某個組織的精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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