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白。
並非聖潔,而是空無。彷彿一切色彩、形質、意義都被剝離後,剩下的最原始基底。
那眼神只出現了短短一瞬,雲閒便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眼皮無力地闔上,但那驚鴻一瞥留下的印象,卻讓床邊所有人,從靈魂深處泛起一股寒意。那不是人類該有的眼神,甚至不是任何生靈該有的眼神。
“雲閒!”古月娜心臟漏跳一拍,忍不住低喝一聲。
雲閒沒有回應,呼吸依舊微弱,但體表那層純白光暈的明滅頻率,似乎加快了一絲。
“剛才那是……”玄老聲音乾澀。
“是她力量核心的某種顯化?還是透支過度的後遺症?”鏡紅塵飛快地記錄著儀器資料,試圖分析,“生命體徵雖然波動,但整體趨勢似乎在……緩慢回升?雖然方式很詭異。”
霍雨浩擦了擦額頭的汗,命運之眼緩緩閉合,臉色有些發白:“我勉強‘讀’到一點……她潛意識裡似乎在遵循某種‘指令’或‘本能’,驅動殘餘的規則力量,從周圍環境‘掠奪’構建自身存在所需的‘基石’。就像一座崩塌的大廈,自動吸取附近的砂石來修補承重牆……但這過程,顯然不受她清醒意識控制,而且……很痛苦。”
掠奪?修補?痛苦?
古月娜看著雲閒緊蹙的眉頭和蒼白的臉,紫眸中閃過一絲複雜。她忽然伸出手,不是去觸碰雲閒,而是懸停在她額前上方。掌心銀光流轉,漸漸凝聚出一小團純淨的、蘊含著銀龍王本源氣息的精神意念。這意念並不強大,卻異常精純、穩定,帶著她身為魂獸共主、歷經百萬年沉澱的“存在印記”。
她小心翼翼地將這團意念,推向雲閒額前那層純白光暈。
光暈微微波動,似乎在“審視”這外來物。片刻後,光暈悄然裂開一道縫隙,將那團銀色的精神意念“吞”了進去。
雲閒身體幾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緊蹙的眉頭似乎舒展了極其細微的一絲,呼吸也略微平穩了一點點。
“有效!”霍雨浩低呼,“古月娜前輩的精神意念,層次夠高,足夠‘有序’和‘穩定’!”
玄老和鏡紅塵對視一眼,也立刻效仿。玄老凝聚出一團厚重如山的土黃色意念,鏡紅塵則是一團精密如機械構圖的淡金色意念,都是他們各自道路凝聚出的、高度有序的精神本源印記。
純白光暈來者不拒,將這兩團意念也“吞”下。雲閒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了一分,臉上甚至恢復了一點點極淡的血色。
“看來,她需要的是高層次、高秩序度的‘存在資訊’來彌補虧空。”鏡紅塵若有所思,“這或許與她‘觀測者’的身份有關。觀測的本質,就是接收和處理資訊。她過度‘輸出’了,現在需要‘輸入’。”
道理似乎說得通,但這種方法聞所未聞。而且,能提供這種層次精神意念的,至少也得是超級鬥羅以上、對自身道路有深刻認知的強者。普通魂師乃至平民散逸的、雜亂無章的念頭,顯然不符合要求。
“立刻通知所有在指揮部的封號鬥羅以上強者,輪流過來,每人貢獻一小部分精純精神意念,幫助雲領主恢復!”玄老當機立斷,同時又補充,“自願原則,量力而行!此事列為機密!”
命令迅速傳達。很快,唐門、史萊克、傳靈塔、各大帝國以及魂獸一方留在指揮部的強者們,雖然心中驚疑不定,但出於對雲閒力挽狂瀾的感激和敬佩,大多都願意配合。一道道或熾熱、或冰冷、或鋒銳、或柔和、或充滿生機的精純意念,如同涓涓細流,匯向醫療單元。
雲閒體表的純白光暈,如同一個高效而挑剔的過濾器,只吸收那些足夠凝練、有序的意念,雜質則被排斥在外。她的臉色以緩慢但穩定的速度恢復著,呼吸漸漸悠長,雖然依舊昏迷,但任誰都能看出,最危險的階段正在過去。
古月娜沒有離開,依舊守在床邊。她貢獻了最初也是最大的一團意念後,便不再參與輪流。銀龍王的本源精神雖然強大,但也不能無限割捨。她只是靜靜地看著,看著那些來自不同種族、不同立場強者的意念,被雲閒“吸收”,看著雲閒的氣息一點點堅實起來。
一種奇異的感覺在她心中滋生。這個來自異世、秉持著奇怪準則的女子,似乎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將這片大陸上最頂尖強者們的“印記”,悄然納入自身體系的一部分?這是無意識的索取,還是某種更深層的……連線?
她不確定。但她知道,經此一役,雲閒與這個世界的羈絆,恐怕再也無法輕易割裂了。“觀測者”……或許正在不知不覺中,成為“守護者”,乃至……“中心”?
時間在安靜的“輸入”中流逝。外面的世界,並未因為一位強者的昏迷而停滯。
鐵壁關大捷、超巨型深淵通道被強行閉合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以驚人的速度傳遍了整個聯軍,進而傳向大陸後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