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浩感覺自己的肋骨大概斷了一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味和碎骨的摩擦感。半邊身體被塌陷的焦土和碎石埋住，獨臂勉強撐起上身，視線因為失血和劇痛而模糊。剛才那黑暗洪流擦身而過時，那層突然出現的、脆弱卻救命的“規則薄膜”帶來的奇異觸感，以及隨之而來的、彷彿靈魂被標記了一下的輕微刺痛，讓他瞬間明白了——是觀測者！
她在這種時候，還在分心保護他們！
“混賬！”戴浩喉嚨裡發出低啞的嘶吼，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混合了無力、愧疚與決絕的複雜情緒。他猛地扭頭，看向空中那再次被黑暗狂潮吞沒、身影搖曳的寂靜輪廓，又看向周圍——馬小桃大半個身子被埋在土裡，只有染血的手臂還露在外面，指縫間卻依舊頑強地滲出微弱的赤金光點；古月娜靠著崩碎的岩石，銀髮披散，臉色慘白如紙，但紫眸緊閉，眉心一點微光如風中殘燭；更遠處，還能站立的將士已經寥寥無幾，許多人就倒在血泊中，卻依然睜著眼睛，望向天空，嘴唇翕動，似乎還在無聲地貢獻著最後的心念。
不能這樣下去了。觀測者需要時間，需要信念，但更需要……一個能讓她不再分心、全力完成那最後攻擊的環境！
他們這些殘兵敗將，活著，就是她的負擔，是聖君用來牽制她的靶子。但他們的死……或許還能有一點別的價值。
一個瘋狂而悲壯的念頭，在戴浩瀕臨破碎的意識中清晰起來。
他艱難地抬起僅存的左手，用沾滿血汙的手指，顫巍巍地摸向腰間——那裡掛著一個特製的、被層層魂導禁制保護的金屬圓筒。這是出征前，明德堂交付的、理論上“同歸於盡”時才允許使用的最後手段——“焚魂聚能彈”。它不能對聖君造成實質傷害，但其引爆時產生的、極度混亂和強烈的能量與精神波動，能在短時間內形成一個巨大的“干擾源”和“誘餌”。
原本是用來在絕境中掩護主力撤退的。現在，哪裡還有主力？但他們，可以成為最後的“誘餌”！
戴浩的手指摳開了圓筒最外層的保險栓，冰涼的觸感讓他精神微微一振。他看向附近幾個尚存意識、軍銜較高的軍官和魂師，他們似乎也明白了什麼，有人眼中閃過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麻木後的解脫與決然。
“弟兄們……”戴浩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但他知道，魂力傳音還能勉強到達附近，“觀測者……需要我們最後幫一把。”
他舉起手中的金屬圓筒，儘管手臂顫抖得厲害。
“老子是星羅戴浩，白虎公爵。這輩子……沒打過這麼憋屈、這麼絕望的仗。”他咧開嘴，露出染血的牙齒，笑得比哭還難看，“但能跟諸位……死在一塊，跟那怪物拼到最後一口……不虧！”
“想留個種的，現在滾，老子不怪你。還想給觀測者……給身後的世界……再爭一口氣的……”他深吸一口帶著血腥和焦糊味的空氣，獨眼中爆發出最後的光芒，“跟老子一起……給那狗孃養的聖君……亮亮咱們的‘魂’！”
沒有豪言壯語，沒有痛哭流涕。殘存的人們，無論是人類還是魂獸，只要還能動彈，都默默地、艱難地挪動著身體，向著戴浩所在的位置靠攏。有人從懷裡掏出類似的、或簡陋或精密的魂導爆炸物；有人開始燃燒最後的魂力，將武魂催發到極致，哪怕下一刻就會崩潰；有魂獸發出低沉決絕的咆哮，將殘存的血脈之力全部凝聚於獠牙利爪或本源核心。
他們自發地圍成了一個鬆散的、卻透著慘烈氣息的圓陣。不是為了防禦，而是為了……讓接下來的爆發，更集中，更耀眼！
馬小桃被一名斷腿的魂師從土裡奮力刨出半截身子，她咳出幾口血沫，看著戴浩手中的圓筒，又看了看周圍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卻同樣寫滿決絕的臉，染血的嘴角扯了扯：“呵……老孃……也湊個熱鬧……”她不再輸出信念，而是將最後殘存的所有力量，包括那搖曳的生命之火，全部內斂、壓縮，灌注到自己的心臟位置——那是鳳凰魂師最核心的本源所在，一旦引爆，威力同樣驚人。
古月娜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微微睜開了眼。紫眸掃過那慘烈的集結，掠過戴浩手中危險的東西，最後看向空中那正在激烈對抗、卻因分心而不斷被削弱的寂靜身影。她沉默了片刻，艱難地抬起一隻手，掌心向上，一點點銀色的、彷彿星辰碎屑般的光芒，混合著淡紫色的龍血，開始在她掌心緩緩匯聚、旋轉。那不是攻擊，也不是防禦，而是銀龍王獨有的、一種極其消耗本源的“空間座標強制共鳴”儀式，一旦完成引爆，同樣會產生劇烈的空間擾動和規則噪音。
霍雨浩被和菜頭背在背上，虛弱地睜開眼睛。他看到這一幕，立刻明白了眾人的意圖。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將最後一絲精神力，化為一道微弱的、帶著“協調”與“增幅”意念的波紋，掃過那片即將赴死的區域，讓所有人的力量頻率在最後一刻能夠勉強同步，最大化“誘餌”的效果。
戴浩感受著周圍越來越狂暴、卻又帶著一種奇異悲壯統一感的能量波動，抬頭，最後看了一眼空中。
“觀測者……接下來……看你的了！”
他猛地將魂力注入手中的金屬圓筒，狠狠按下了最深處的激發符文！同時，用盡最後力氣嘶吼：“白虎所屬！還有所有兄弟們——！！”
“——焚魂！！！”
“轟——！！！！！！！！！！”
不是一聲爆炸，而是成百上千道或強或弱、或熾熱或冰冷、或尖銳或沉悶的能量與靈魂波動，在同一瞬間，於那片殘破的戰場上轟然爆發！
戴浩手中的“焚魂聚能彈”炸開一團混亂到極致、亮度瞬間超越太陽的七彩光團，將他和周圍數十米內的一切吞沒！馬小桃的心臟位置，一點極致的赤金光點猛地膨脹，化作一隻虛幻卻悽美的火焰鳳凰，發出最後一聲清越而決絕的啼鳴，轟然爆裂！古月娜掌心的星屑漩渦坍縮、逆轉，引發一小片空間的詭異摺疊與破碎，發出刺耳的、彷彿玻璃被巨力碾碎的尖嘯！
無數魂師的武魂真身自爆，魂獸燃燒血脈核心，殘存的魂導器過載殉爆……所有的光華、所有的聲音、所有的能量亂流、所有的靈魂碎片，在霍雨浩最後那微弱協調下，沒有完全散逸，而是奇異地交織、疊加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規模並不算特別宏大、卻極度“醒目”、極度“混亂”、極度“高熵”的能量與資訊風暴！
這股風暴，如同一顆在黑暗深淵中驟然點亮的、刺眼到令人無法忽視的、瘋狂閃爍的“訊號彈”，帶著無數生命最後時刻的吶喊與決絕，狠狠“拍”向了聖君那龐大意志籠罩的核心區域！
這並非攻擊，而是……最極致的“嘲諷”與“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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