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點敲打著綠源城營地臨時搭建的棚頂，發出密集而沉悶的響聲。這不是斗羅大陸常見的雨，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魂力亂流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彷彿世界正在呻/吟衰敗的壓抑感。
雨幕中，一道道拖著尾焰或閃耀著魂力光芒的身影，正從設定在營地邊緣的數個大型傳送法陣中踉蹌衝出。他們盔甲殘破，渾身溼透，臉上混雜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失去戰友的悲慟，以及對身後正在發生的劇變的驚懼。
深淵位面的徹底崩潰，開始了。
最初是規則的全面紊亂和結構鬆動，緊接著，失去聖君本源支撐的位面核心，如同被抽走了脊樑的巨獸，開始了不可逆轉的全面塌縮和瓦解。
天空不是碎裂，而是像劣質的畫布一樣大片大片地“融化”、剝落，露出後面扭曲混亂的虛空亂流。大地不是震動，而是如同流沙般整體下沉、湮滅，形成吞噬一切的、邊界不斷擴大的虛無深淵。光線被扭曲，聲音被吞噬，方向感徹底喪失，連時間和空間的概念都在那些崩潰的區域變得模糊而危險。
聯軍指揮部在最後時刻下達了不惜一切代價撤離的命令。所有還能運轉的傳送法陣功率全開，魂導戰艦引擎過載，高階魂師拼盡全力撕開臨時空間通道……即便如此，仍有不少斷後的隊伍和位於崩塌核心區域的偵察單位，永遠留在了那片正在死去的土地上。
戴浩是最後一批撤回的將領之一。他的白虎鎧甲上佈滿了新的劃痕和焦黑痕跡，左臂不自然地垂著，顯然受了不輕的傷。他站在雨中，任由冰冷的雨水沖刷著臉龐，看著不斷從法陣中湧出的、狼狽不堪卻眼神堅毅的將士們，一言不發。副官想給他披上斗篷，被他抬手阻止。
“傷亡統計……初步出來了。”副官的聲音沙啞，“陣亡和失蹤人數……超過最終決戰前預估的三成。主要是最後崩塌階段……”
戴浩閉了閉眼，雨水順著他的下巴滴落。“知道了。優先安置傷員，清點物資，穩定軍心。通知各帝國、宗門代表，兩個時辰後，在中央大帳召開緊急會議。”
“是！”副官行禮，轉身投入忙碌的指揮中。
戴浩獨自站在雨裡，望向那數個光芒逐漸黯淡下去的傳送法陣。最後一個法陣閃爍了幾下，徹底熄滅，標誌著與深淵位面最後的穩定連線中斷。從此，那個曾帶來無盡噩夢的位面，將真正成為歷史——一段正在快速湮滅、歸於虛無的歷史。
他不由得想起那個此刻仍在沉睡的女子。是她，一勞永逸地解決了深淵的威脅，卻也親手加速了一個位面的死亡，並讓聯軍付出了慘重的最後代價。功過如何評說？戴浩發現，自己這個慣於衡量得失的統帥，竟無法給出一個簡單的答案。
或許，有些事，本就無法用簡單的得失來衡量。
營地的另一個角落，史萊克學院和唐門的臨時駐地。
霍雨浩不顧王冬兒和和菜頭的勸阻，披著一件擋雨的斗篷，站在地勢稍高之處，雙眸泛著淡淡的金色光芒，靈眸武魂開啟到他能承受的極限，遠遠地“望”向深淵位面原本所在的方向。
在他的“視線”中，那裡已經不是一個具體的“地方”，而是一團正在急劇膨脹、翻滾、散發著毀滅與終結氣息的、無法用言語描述的“混沌”。空間結構破碎，規則脈絡崩斷，純粹的能量和物質被絞碎、湮滅，迴歸最原始的“無”。
他“看”不到任何聖君存在的痕跡了，一絲一毫都沒有。那種徹底的、乾淨的“消失”，讓他心底發寒。老師的力量，竟能做到這種程度……
“雨浩，你的精神力撐不住這樣消耗！”天夢冰蠶焦急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快收回靈眸！那個位面完蛋了，看也沒用！你現在需要的是休息！”
冰帝冷冽但同樣帶著關切的聲音響起：“蠢貨，你想把自己弄成白痴嗎？那種層面的崩塌，多看無益。”
霍雨浩艱難地收回目光，眼中的金光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劇烈的眩暈和刺痛。他身體晃了晃，被及時趕到的王冬兒扶住。
“你呀！”王冬兒又氣又急，趕忙將一股溫和的玄天功魂力輸入他體內，“不是說好了不亂來的嗎？”
“我……我只是想確認一下。”霍雨浩靠著王冬兒，臉色比剛才更白，“聖君……真的徹底消失了。連一點‘存在過’的漣漪，都感覺不到了。”
王冬兒沉默了一下，低聲道：“這不是好事嗎？深淵的威脅，終於徹底解除了。”
“是好事。”霍雨浩點頭，但眉頭依舊緊鎖，“可是……老師啟動的這種‘刪除’，這種讓一個位面隨之崩潰的代價……我總覺得，事情不會就這麼簡單結束。老師醒來後，會怎麼想？大陸各方，又會怎麼看待老師的力量？”
王冬兒也露出了思索的神色。是啊，如此恐怖而徹底的手段，在帶來安全感的同時，也必然會帶來更深層次的敬畏、忌憚，甚至……恐懼。
不遠處，唐門臨時工作室裡，軒梓文推了推眼鏡，看著魂導螢幕上最後傳回的、已經變成一片扭曲雪花和錯誤程式碼的深淵監測資料，長長地吁了口氣。
“位面核心消散，結構全面崩潰，物理法則失效……真是壯觀而又恐怖的‘死亡’過程。”他對著旁邊同樣一臉震撼的帆羽說道，“雲閒前輩最後施展的，已經超越了我們對‘力量’的認知範疇，觸及到了‘規則定義’和‘資訊存在’的層面。如果能有機會向她請教……”
帆羽苦笑著搖頭：“老軒，先別想這個了。現在最重要的是穩定局勢。深淵崩潰，雖然威脅解除，但由此引發的空間漣漪、能量亂流、甚至可能出現的規則碎片濺射，都可能對斗羅大陸造成持續影響。我們得協助聯軍和學院，做好監測和防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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