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浩卸下了戎裝,換上了一身親王常服,但眉宇間的風霜和疲憊難以掩飾。他面前同樣擺著一份厚厚的報告,封皮上是刺目的帝國戰爭損失總覽。
他的父親,星羅帝國皇帝,一位同樣蒼老但目光依舊銳利的老人,坐在書案後,靜靜聽著內政大臣的彙報。
“……帝國北部,原綠源城及周邊十七個行省,受深淵裂縫及後續空間崩塌影響最重,受災人口超過八百萬,農田、城鎮、魂導設施損毀無數,直接經濟損失難以估量,重建預計需要十年以上……”
“……帝國各主力軍團,戰損率平均超過三成,其中白虎魂導軍團、皇家禁衛軍等核心部隊戰損接近四成,軍官損失尤為嚴重……”
“……撫卹金、傷殘安置、災民救濟、重建撥款……初步估算,未來五年內,帝國財政將面臨前所未有的壓力,可能需要加稅,並削減部分非必要開支……”
“……此外,天魂、鬥靈兩國損失同樣慘重,日月帝國殘餘議會控制區情況稍好,但內部派系傾軋加劇,恐生變亂。大陸整體力量對比,已發生微妙變化……”
老皇帝沉默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良久,他才緩緩開口:“撫卹和重建,列為帝國頭等要務,傾盡國庫,也要辦妥。至於財政壓力……可以向史萊克學院、唐門,以及各大宗門尋求合作,共同開發戰後重建專案,尤其是魂導科技在民生和基建上的應用。我們星羅,這次站在了最前線,損失最大,但聲望和潛在的機會也最大。”
他看向戴浩:“浩兒,與寂靜領主和墨淵先生的溝通,由你全權負責。記住,只提供便利,絕不提要求,更不可有任何試探之舉。他們是帝國的恩人,也是……我們無法揣度的存在。維持好這份善緣,比任何短期利益都重要。”
戴浩肅然領命:“兒臣明白。”
老皇帝又看向內政大臣:“關於寂靜領主救世之功,史官那邊如何記錄?”
內政大臣連忙道:“史官院已成立專門小組,廣泛收集戰場資訊、目擊者證言、魂導記錄影像等,準備編纂《深淵紀事》與《寂靜領主本紀》,力求客觀、翔實地記錄這場浩劫與拯救。初稿預計三個月後可呈送御覽。”
“嗯,要快,但更要嚴謹。這是要流傳千古的。”老皇帝叮囑道。
同樣在進行清點與統計的,還有星斗大森林。
古月娜沒有召開什麼正式會議,她只是站在生命之湖湖畔,聽著妖靈、萬妖王等核心兇獸的低聲彙報。
“……主上,森林北部和東部邊緣,受深淵氣息侵蝕嚴重,大片林地枯萎,魂獸死亡或變異,生態恢復至少需要數百年……”
“……此次參戰的各族魂獸,傷亡近四成,其中萬年以上魂獸損失尤為慘重,碧姬大人她……”妖靈的聲音有些哽咽。
“……人類聯軍方面,已按約定開始撤離靠近森林的據點,並移交了部分承諾的戰利品和情報副本。但人類內部,對魂獸的警惕和敵意並未消除,暗中的窺探和小規模衝突時有發生……”
古月娜望著波光粼粼的湖面,那裡倒映著星空,也倒映著她清冷絕美的容顏。碧姬消散時化作的點點碧綠光芒,似乎還在這湖光山色間隱約流轉。
“逝者已矣,生者還需前行。”她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將碧姬最後催生的那幾株樹苗,好生看護,那是希望。受傷的族人,全力救治。枯萎的土地,召集擁有生命和自然屬性的魂獸,嘗試緩慢淨化、引導恢復。”
她轉身,看向妖靈和萬妖王:“與人類的接觸,保持有限、謹慎。以妖靈為主,建立一條秘密溝通渠道,僅限於交換必要情報和協調處理邊境糾紛。我們需要的,是時間和空間,來消化這次戰爭的教訓,思考未來的道路。”
“是,主上。”妖靈和萬妖王躬身應命。
古月娜的目光,再次投向星羅帝國的方向,那裡有沉睡的“寂靜”。雲閒展示的“規則”與“平衡”,像一顆投入她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漣漪遠未平息。
她知道,魂獸的未來,或許真的需要跳出延續了百萬年的復仇與對抗迴圈,去尋找一種新的、更艱難的共存之道。而這條路上,那個沉睡的觀測者,或許會是一個關鍵的……參照物,或者,引路人。
夜色漸深,清冷的月光灑向歷經創傷的大地。
從史萊克學院到星羅皇宮,從唐門到星斗森林,無數的賬本被翻開,無數的名字被核對,無數的損失被計算,無數的淚水在無人處悄然滑落。
勝利的代價,如此沉重。
而這場全面的戰後清點與傷亡統計,不僅僅是為了撫卹和重建,更是在重新勾勒大陸的力量版圖,為即將到來的新時代,奠定基礎,也埋下伏筆。
莊園裡,雲閒在沉睡中,似乎微微蹙了蹙眉,彷彿感應到了遠方傳來的、無數悲傷與沉重的“資訊流”。但她沒有醒來,只是身周的“靜”之領域,似乎微微盪漾了一下,將那些雜音輕輕撫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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