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墨淵翻動書頁的手指，微微一頓。
他放下書，起身走到床邊，俯身仔細看了看。
雲閒的眼皮又顫動了幾下，彷彿沉睡了太久，正在努力適應光線，想要睜開。她的嘴唇也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卻只發出一聲極輕的、帶著慵懶睡意的鼻音。
墨淵靜靜地看著，沒有出聲催促，也沒有試圖喚醒。只是他的眼神，比平日更加專注，溫潤的眸底深處，似乎有極其細微的波瀾漾開。
彷彿等待了許久，又彷彿只是片刻。
那雙緊閉了半月有餘的眼睛，終於，緩緩地、有些費力地，睜開了一條縫隙。
初時，眼神還有些渙散和茫然，映著窗外投入的陽光，彷彿蒙著一層淡淡的霧氣。瞳孔深處，那冰冷璀璨的資料星河並未顯現，只有最純粹的黑，帶著剛甦醒時的懵懂。
她眨了眨眼，似乎想看清眼前的事物，目光緩緩聚焦，最終，落在了俯身看著她的墨淵臉上。
四目相對。
墨淵的臉上，緩緩浮現出一個溫潤平和的、與往常並無二致的微笑。
“醒了？”他輕聲問，語氣自然得彷彿只是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雲閒看著他，眼神中的茫然漸漸褪去，恢復了往日的清澈與平靜，只是還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慵懶和淡淡的倦意。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話，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清晰的聲音。
墨淵似乎早有準備，轉身從旁邊的矮几上端起一杯一直溫著的、清澈微甜的潤喉花茶，遞到她唇邊。
雲閒就著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了幾口，溫水潤過喉嚨，帶來舒適的暖意。她輕輕撥出一口氣，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只是還有些低啞：
“……我睡了多久？”
“不久。”墨淵將杯子放回，語氣隨意，“剛好錯過了一場有點吵的歡迎儀式，順便讓某些人冷靜下來想了想。”
雲閒微微蹙眉，似乎想回憶什麼，但大量的記憶和資訊彷彿還沉在意識的深海，需要時間慢慢浮起。她只記得最後那耗盡一切的“刪除”判決，記得無邊的黑暗與寂靜將自己吞沒。
“聖君……”她低聲問。
“沒了。”墨淵言簡意賅，“你刪得很乾淨。連帶它那個位面，一起崩潰了。現在大陸上的人，正在忙著清理最後一點殘渣。”
雲閒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接受這個資訊。然後，她嘗試動了動手臂，想要坐起來。
墨淵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幫她調整了一個舒服的靠坐姿勢，又在她背後墊了兩個柔軟的枕頭。
做完這一切，他才重新坐回窗邊的椅子，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彷彿在打量一件失而復得的、有點麻煩卻又不可或缺的物件。
雲閒靠坐在床頭，微微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和手指。她能感覺到身體並無大礙，魂力在緩慢自行恢復，精神力雖然還有些滯澀，但核心無損。只是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彷彿被掏空後又緩慢填滿的“存在虧空”感，依舊隱隱殘留，提醒著她之前的消耗是何等巨大。
她抬眼，看向窗外明媚的陽光，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屬於莊園本身的、極其細微的蟲鳴鳥叫。
“這裡……是哪裡？”她問。
“星羅帝國提供的臨時住處，還算清淨。”墨淵答道，“放心，沒人打擾。”
雲閒點了點頭，對於墨淵的安排，她似乎從來不需要過多操心。她又看了看自己身上乾淨柔軟的衣物，和身下舒適的被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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