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陽光透過梧桐樹寬大的葉子，在莊園書房的地板上灑下斑駁搖曳的光影。
這間書房是墨淵這幾天新“開闢”的。原本空置的房間，被他搬來了幾個書架，一張寬大的書桌，兩把舒適的椅子，又從自己的“庫存”裡取出一些書籍和卷軸填充書架，便有了幾分武魂殿藏書樓那個角落的味道。
此刻，雲閒半躺在窗邊一把鋪了厚軟墊的躺椅上，身上蓋著薄薄的絨毯，手裡拿著一卷墨淵剛找出來的、關於上古時期大陸神只傳說與遺蹟考證的雜記，有一頁沒一頁地看著。她的臉色已經基本恢復了正常，只是眉眼間還帶著些許大病初癒後的淡淡倦意，比平日更添幾分慵懶。
墨淵坐在書桌後，面前攤開著一份由星羅帝國史官院剛剛秘密送達的、裝幀精美的初稿。封面上用典雅的金色字型寫著：《深淵紀事·寂靜領主本紀（初稿）》。
他修長的手指緩緩翻動著書頁，目光平靜地掃過上面一行行經過精心雕琢的文字。這些文字記錄了從雲閒最初在武魂殿藏書樓“顯露痕跡”，到綠源城劃定中立區，再到最終決戰抹除聖君的全過程。其中夾雜著許多從戰場倖存者、聯軍高層、乃至透過各種魂導裝置記錄下的影像資料中提取的“真實”片段，力求還原每一個關鍵節點的細節。
文字客觀、嚴謹，甚至帶著史官特有的剋制與冷靜，但字裡行間，依舊無法完全掩飾對那超越常理力量的敬畏，以及對拯救世界功績的由衷頌揚。
墨淵看得很慢，偶爾會停下來，拿起旁邊的硃筆，在某個他認為不夠準確或略有誇大的詞句旁，寫下簡短的批註或修正建議。他的字跡溫潤飄逸，與史官們工整方正的字型截然不同，卻自有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
書房裡很安靜，只有書頁翻動的沙沙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
雲閒的目光從手中的雜記上移開，落在墨淵面前那部厚重的初稿上，清冷的眸子裡沒什麼波瀾，彷彿那記載的是別人的故事。
“寫得怎麼樣？”她隨口問道，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今天天氣。
墨淵頭也不抬，筆尖在一個形容她最後審判姿態時用了“如神臨塵，威壓寰宇”的句子旁劃了道淺淺的線，在旁邊寫下“威壓過譽，實為規則顯現”幾個小字。
“史官的筆，總是免不了修飾和想象。”他淡淡評價，“不過大體脈絡還算清晰，關鍵資料和事件沒有明顯偏差。作為官方正史的基礎，足夠了。”
他翻到最後一章，那裡詳細描述了凱旋坪上，她於沉睡中被抱回，於萬眾寂靜中安眠山坡的場景。史官用極其剋制的筆觸，描繪了那幅畫面帶來的震撼，以及其中蘊含的、超越世俗榮辱的寂靜力量。
墨淵的筆尖在這裡停頓了片刻，最終沒有寫下任何批註，只是輕輕合上了書稿。
“怎麼，這裡寫得不對？”雲閒注意到他的停頓。
“不。”墨淵將硃筆擱在筆山上，看向她，溫潤的眼眸中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這裡寫得……恰到好處。有時候，適當的留白和反差，比任何華麗的辭藻都更有力量。”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幅‘英雄於寂靜中歸來’的畫面，恐怕會比任何戰鬥描述都更深入人心，也更符合你留給這個世界的‘印象’。”
雲閒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重新將目光投向手中的雜記，似乎對史官如何描繪自己並不感興趣。比起被寫入史冊，她可能更關心雜記裡提到的某個疑似與“規則殘留”有關的古神遺蹟位置。
墨淵也不再多言，將批註好的初稿整理好，放入一個特製的信封，封上火漆。他會將這些修改建議透過隱秘渠道送回史官院，至於對方採納多少，就不是他關心的了。他做的，只是確保記錄不至於太過失真，或者，不要留下可能在未來引發不必要麻煩的明顯漏洞。
做完這一切，他起身走到窗邊，站在雲閒的躺椅旁，望向庭院。
“史官院那邊，希望能在《深淵紀事》定稿並昭告天下時，舉行一個簡單的儀式，正式將‘救世之功’載入史詩。當然，他們不敢要求你出席，只是希望得到你的‘默許’。”墨淵說道。
雲閒翻過一頁書，眼皮都沒抬：“可以。”
她的回答乾脆利落，沒有一絲猶豫。對於這種形式上的東西，她向來懶得反對，只要不麻煩到她本人就行。
墨淵點了點頭，對這個回答毫不意外。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等這部史詩定格，你的名字被正式鐫刻在斗羅大陸的歷史豐碑上，成為後世傳頌的救世主……你有什麼感覺？”
雲閒終於從書卷中抬起頭，看向他，眼神清澈而平靜，帶著一絲淡淡的疑惑，彷彿在問“這有什麼好感覺的？”
她想了想，才用一種實事求是的語氣回答：“沒什麼感覺。做了該做的事，解決了麻煩。記錄是後人的事，與我無關。”
墨淵看著她這副理所當然的、完全沒把“青史留名”當回事的樣子，忍不住低笑了一聲。笑聲很輕，帶著無奈，又似乎有些欣慰。
“果然是你。”他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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