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悄然滑過半月。
史萊克城似乎恢復了往日的節奏,學院授課、唐門運轉、魂導器研發、商業往來……一切井然有序。戰爭的創傷被精心掩埋在繁華之下,唯有城牆某些新修補的痕跡,以及城內偶爾可見的、佩戴著紀念黑紗的家庭,提醒著人們那場浩劫並非遙遠夢境。
雲閒和墨淵居住的小院,成為了史萊克城乃至整個大陸無數視線隱秘交匯的焦點,卻又保持著一種奇異的寧靜。海神閣和唐門高層默契地約束著門下弟子和成員,非必要不得打擾。星羅、天魂、鬥靈等帝國的使節,日月議會的代表,乃至各大宗門的探子,都只能在外圍活動,得到的永遠是“領主閣下靜養中”的模糊回應。
雲閒確實在靜養。大部分時間,她待在小院裡,或看書,或冥想,或只是對著庭院裡的花草發呆。墨淵則如同最稱職的管家兼護衛,處理著一切對外瑣事,確保無人能越過雷池半步。
霍雨浩和王冬兒是少數被允許經常來訪的人。霍雨浩的精神之海在雲閒的指點和他自身的努力下,恢復速度加快,甚至因禍得福,對精神力的掌控達到了新的高度。王冬兒則常帶著唐門新研發的、據說能安神補氣的魂導點心過來,讓清冷的小院多了幾分溫馨的生活氣息。
偶爾,玄老、言少哲等人也會來坐坐,多是談論一些大陸局勢、學院發展,或者請教一些修煉上的疑難。雲閒話不多,但往往能一語中的,讓人茅塞頓開。墨淵則負責端茶送水,適時將過於冗長的談話引導向結束。
這種平靜,直到一份來自星羅帝國史官院的、蓋著皇室印璽和金邊火漆的正式文書送達,才被輕微地打破。
文書內容很正式:經過反覆修訂、核查、多方確認,《深淵紀事》及《寂靜領主本紀》最終定稿,將於三日之後,在星羅帝國皇宮廣場,舉行盛大的頒佈與“入史”儀式,正式將這場浩劫與救世之功,載入斗羅大陸的官方正史,昭告天下。文書末尾,以最恭敬的言辭,懇請雲閒閣下“蒞臨觀禮,以為見證”。
隨文書附上的,還有兩部史詩最終版本的謄抄本,裝幀極其精美,以秘銀鑲嵌,封面用魂導微雕技術刻畫出浩渺星空與寂靜王座的虛影,華美而莊重。
墨淵將文書和史詩樣本放到雲閒面前的書桌上。
雲閒只是掃了一眼封面,便隨手將史詩樣本推到一邊,拿起旁邊看了一半的、關於古代魂導符文變異的筆記。
“要去嗎?”墨淵問,彷彿在問明天早上吃什麼。
“不去。”雲閒頭也不抬,“麻煩。”
墨淵點點頭,似乎早有預料。“那我回絕?”
“嗯。”
“理由?”
雲閒翻了一頁筆記,想了想,道:“就說……我在史萊克城,挺好的。儀式,你們自己看著辦就行。”
這個理由堪稱敷衍,卻又帶著她一貫的風格——怕麻煩,懶得動,對形式主義毫無興趣。
墨淵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好。”
他提筆,在一張素箋上寫下婉拒的回函,措辭溫和但堅決,表達了雲閒對史官院工作的認可,對她個人而言,功過已了,無需再興儀式,更願將此榮耀歸於全體奮戰犧牲的聯軍將士與大陸生靈。最後,再次強調了“靜養”的現狀。
回函以特殊渠道迅速送返星羅。
星羅皇室接到回函,雖有預料,卻也不免有些遺憾,但更多的是釋然。那位存在的態度一如既往:功成不居,身退不顯。這反而讓她的形象更加超然,也讓這場註定載入史冊的儀式,少了些功利色彩,多了些純粹的歷史意義。
三日後,星羅帝國皇宮廣場,人山人海。
儀式盛大而莊嚴。星羅皇帝親自主持,三大帝國皇帝(或代表)、史萊克學院、唐門、本體宗、九寶琉璃宗等幾乎所有大陸頂尖勢力的首腦或重要代表齊聚。廣場中央,樹立起一座巨大的、用整塊星辰剛玉雕琢而成的史詩豐碑,上面以魂力鐫刻著《深淵紀事》的綱要與主要英雄名錄,“寂靜領主雲閒”之名高居最頂端,熠熠生輝。
當史官院首席史官,用蒼老而洪亮的聲音,當眾誦讀史詩最終定稿的序章與關於最終審判的章節時,整個廣場鴉雀無聲,無數人屏息凝神,彷彿再次回到了那決定世界命運的瞬間。
沒有云閒本人的出席,使得儀式的焦點完全落在了史詩本身和那段共同經歷的浩劫記憶上。民眾的歡呼聲中,多了對逝者的追思,對倖存者的祝福,以及對來之不易和平的珍視。信仰的浪潮依舊洶湧,卻似乎被這莊重的歷史時刻引導向了一種更加沉澱、更加集體化的方向。
儀式的高潮,是星羅皇帝宣佈,將每年此日定為“大陸安寧日”,以紀念深淵戰爭的終結與和平的重生。同時,宣佈成立“大陸戰後重建與和平基金會”,由各大帝國和宗門共同出資,用於撫卹傷亡、重建家園、資助魂導科技民生應用研究等。
一場原本可能聚焦於個人的“封神”慶典,在主角缺席的情況下,意外地轉化為了一次凝聚大陸共識、面向未來的集體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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