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源城地表的豐收祭慶典早已結束,連狂歡後的狼藉都被勤勞的城民和城防軍清理了大半。街道恢復了平日的秩序,只是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節慶過後特有的疲乏與鬆懈。商販們整理著剩餘的貨物,酒館裡三三兩兩坐著閒聊的熟客,孩子們在巷弄裡追逐打鬧,一切都顯得尋常而安寧。
直到正午時分。
最先注意到異常的,是幾個在城牆上輪值、正懶洋洋曬著太陽打盹的老兵。其中一人被眼皮上越來越亮的光線刺得煩躁,嘟囔著揉了揉眼睛,下意識地朝天空瞥了一眼。
下一秒,他如同被凍住般僵在原地,嘴巴無意識地張大,手中的長矛“哐當”一聲掉落在堅硬的牆磚上。
“老劉頭,你發什麼瘋……”旁邊的同伴被聲響驚動,不滿地抱怨著抬頭。
然後,他也變成了另一尊雕塑。
緊接著,城牆上計程車兵,街道上的行人,店鋪裡的掌櫃,玩耍的孩童……越來越多的人,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齊刷刷地抬起頭,望向那片原本湛藍如洗、此刻卻正在發生驚人變化的天空。
只見高懸於中天的太陽,其邊緣不知何時暈染開了一圈瑰麗而詭異的七彩光暈。那光暈並非靜止,而是在緩緩旋轉、擴散,如同一個巨大的、散發著神聖氣息的漩渦。漩渦中心,太陽本身的光芒似乎被某種力量過濾、柔化,不再刺眼灼熱,反而呈現出一種溫和的、帶著金屬質感的淡金色。
與此同時,大陸各處,無論東西南北,無論晴雨晝夜(對於處於夜晚半球的地方,則是月亮和星辰被類似的光暈籠罩),所有仰頭望天的人們,都看到了類似的景象!只是光暈的顏色、旋轉方向、中心天體的表現略有差異,但那股浩瀚、威嚴、超越凡俗的神聖感,卻如出一轍!
天空,彷彿變成了一面巨大無比的、正在被“啟動”的神之鏡面。
沒有雷聲,沒有風暴,沒有任何常規的天象變化前兆。只有這無聲無息、卻籠罩了整個大陸蒼穹的瑰麗光暈在緩緩流轉,散發著令人靈魂都感到戰慄的威壓與……吸引力。
綠源城地下基地,刺耳的警報聲已經連成一片。所有監測魂導器的指標都在瘋狂擺動或直接爆表!空間穩定性讀數急劇下跌,高位規則擾動的強度曲線幾乎呈垂直上升態勢!
“大氣魂力濃度異常飆升!元素活性紊亂但趨向某種‘有序’排列!重力引數出現輕微偏移!天空光暈區域檢測到無法解析的‘神聖屬性’規則聚合體!”墨淵語速極快地向雲閒彙報著各項資料,“不是幻覺!是實實在在的、覆蓋全球的規則層面顯化!”
雲閒站在觀測窗前——這裡有一處經過特殊處理、可以直接看到外部天空的鏡面。她仰頭望著那旋轉的七彩光暈,資料之眼運轉到極限,試圖解析其構成。但反饋回來的資訊龐雜混亂,充斥著大量她從未接觸過的、屬於更高位面的規則資訊碎片,強行解析讓她的精神感到一陣陣刺痛。
“是‘接引神光’的前兆,或者說……‘界域重疊’的初步現象。”雲閒的聲音依舊平穩,但眉心卻微微蹙起,“神界正在將自己的規則‘投影’並逐步‘覆蓋’到鬥羅位面的表層空間。當兩個位面的規則頻率完成最終同步,真正的‘通道’或‘門戶’就會開啟。”
她話音剛落,天空中的異象再次變化!
那旋轉的七彩光暈中心,淡金色的“太陽”或“月亮”猛地一亮!緊接著,數道粗大無比、純粹由璀璨金光構成的巨大光柱,如同神只投下的審判之矛,自光暈中心筆直地射向大地!
不是一道!是同時在不同大陸板塊的上空,降下了數十道這樣的金色光柱!
它們並未直接轟擊地面,而是在距離地表尚有數千米的高空中猛然頓住,光柱的尾端如同樹根般分化開來,形成無數細密的金色光絲,輕柔卻不可抗拒地“融入”到周圍的空間之中。每一道金色光柱的落點,都精準地對應著一處大陸上歷史悠久、魂力濃郁、或者傳說眾多的特殊地點——史萊克城上空、星羅皇都上空、明都舊址上空、極北冰原某處、星斗大森林核心區上空、海洋深處的某些神秘海域……
其中一道較細、但光芒更為凝練的金色光柱,赫然指向了綠源城的方向!不,更精確地說,是指向了綠源城外,永寂冰原的某個座標——正是古月娜剛剛啟用冰晶錨塔又匆忙撤離的那處冰谷附近!
光柱融入空間的過程沒有聲音,卻讓所有目睹者感到心頭一沉,彷彿某種沉重的、不可違逆的“枷鎖”或“座標”被牢牢釘在了這個世界的基礎規則之上。
“是‘接引神光’的‘錨點’!”墨淵倒吸一口涼氣,“他們在標記降臨的‘著陸點’!這些地點……都與大陸的重要節點、古老遺蹟或能量匯聚處重合!”
雲閒的目光緊緊鎖定著那道指向冰原的金色光柱。她能感覺到,那道神光中蘊含的規則,與冰隙下“門”的殘骸、與古月娜的龍族血脈、甚至與那株小樹苗隱隱散發的氣息,都存在著某種複雜的關聯性。是巧合?還是……神界迴歸的錨點選擇,本身就與這些被掩埋的古老秘密有關?
天空中的七彩光暈緩緩淡去,那幾輪被柔化的日月光輝也恢復正常。但那些如同參天巨樹般矗立在大陸各處上方的金色光柱,卻並未消失。它們靜靜地停留在高空,金光流轉,與下方的特殊地點產生著持續而穩定的規則共鳴,彷彿一根根連線天與地的“臍帶”,又像是一座座即將開啟的“天門”的框架。
神光已然初現,錨點已然落下。
整個大陸,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震撼與茫然之中。
街道上,人們依舊保持著仰望的姿勢,臉上的表情混雜著虔誠、恐懼、狂喜、不知所措。魂師們能更清晰地感受到那金色光柱中蘊含的、令他們魂力自發運轉加速、武魂隱隱震顫的至高氣息,心中對“神界”、“成神”的嚮往與敬畏達到了頂點。而普通民眾,則更多是本能地跪伏下去,口稱神蹟,祈求庇佑。
綠源城地下基地,急促的警報聲暫時停歇,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壓抑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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