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北冰原,核心區邊緣。
這裡的風雪似乎都被那通天的金色光柱與瀰漫的神威所懾服,變得溫和了許多。但徹骨的寒意與萬載不化的堅冰,依舊彰顯著這片生命禁區的威嚴。
雲閒沒有選擇直接傳送至最核心的冰隙——那裡現在必然是神界關注的重中之重,任何非常規的空間波動都可能引來不必要的注視。她和墨淵是如同兩個最普通的旅人,頂著風雪,徒步跋涉而來。
墨淵依舊是一身素雅青衫,外罩一件看似單薄卻纖塵不染的白色裘氅,手裡甚至還提著一個裝了點溫酒的小巧暖爐,走在冰原上閒適得如同踏青。雲閒則是一身便於行動的銀灰色勁裝,外面套著同色的斗篷,兜帽拉得很低,只露出小半張清冷的臉。資料之眼維持著最低限度的被動掃描,如同最精密的雷達,過濾著周圍環境中一切異常波動。
越靠近曾經“歸墟之眼”所在的區域,那種無處不在的“被注視感”就越發明顯。並非來自某個具體的個體,而是來自這片天地本身——規則被更高層次的力量浸染、加固後產生的“場”。空氣中游離著極其微量的、充滿生機的神力粒子,與深淵被淨化後殘留的、正在被神力飛速中和的淡淡寂滅氣息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異而壓抑的氛圍。
曾經被深淵能量汙染、後來又被雲閒淨化之力重塑的冰原,如今覆蓋著一層淺淺的、閃爍著七彩微光的苔蘚樣物質,那是神力催生下誕生的全新生態雛形。偶爾能看到一兩隻通體晶瑩、形態古怪的小型冰屬性生物在光苔間跳躍,充滿好奇又警惕地看著這兩個不速之客。
“神界的手筆,”墨淵用腳尖輕輕撥弄了一下一塊發光苔蘚,那苔蘚立刻害羞般蜷縮起來,“改造環境,播撒生機,彰視訊記憶體在與恩澤。效率很高,就是……有點過於‘整齊劃一’了。”
雲閒點了點頭,她的目光望向遠處那道最為恢弘的金色光柱下方。那裡,原本是深淵通道所在的天坑,如今已被純粹的金色光雲填滿,光雲中,隱約可見一座巍峨宮殿的基座正在緩緩構建、抬升,無數金色的規則符文如同磚石般自動堆砌。那應該就是三日後“神歸大典”的主會場了。
神聖、威嚴、無可挑剔。
但云閒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距離那光雲會場約十數里外的一處地方——那道被冰封的、隱藏著“門”殘骸的深邃冰隙。
在她的資料視界中,那裡的規則擾動異常劇烈。冰隙上方的天空,金色神光與那股獨特的碧綠神光交織得最為緊密,幾乎擰成一股。而冰層之下,那股古老、悲愴的生命波動,如同被從漫長沉眠中強行喚醒的巨獸,正不安地躁動著,一陣陣低沉、渾厚的“脈動”透過厚厚的冰層傳遞上來,與上空的神光產生著時強時弱的共鳴。
更讓雲閒在意的是,她感知到了另一股熟悉的、清冷中帶著壓抑痛楚與警惕的氣息——銀龍王古月娜的氣息。她就在冰隙附近,而且狀態似乎……不太對。
“看來我們的銀龍王朋友,比我們更早一步到了‘鄰居’家門口。”墨淵也察覺到了,挑了挑眉,“而且,好像遇到了點麻煩?”
兩人加快腳步,悄無聲息地繞過幾座冰丘,靠近了冰隙所在的山谷。
眼前的景象讓雲閒微微蹙眉。
冰隙入口處,本該是萬年寒冰覆蓋,此刻卻瀰漫著一片氤氳的、帶著草木清香的碧綠色光霧。光霧並不濃烈,卻帶著一種溫和而堅韌的“阻礙”力量,將冰隙入口方圓百米籠罩。光霧之中,隱約有細小的、如同藤蔓或根鬚般的金色光絲遊走。
古月娜就站在光霧邊緣。她化作了人形,一襲銀紫色長裙在冰原寒風中獵獵作響,絕美的臉龐上此刻卻是一片蒼白,紫水晶般的眼眸死死盯著那片碧綠光霧,眼神中充滿了憤怒、屈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悸與無力。她周身銀紫色的龍威如同實質的火焰般升騰,卻無法逼退那光霧分毫,反而像是被光霧“吸收”或“撫平”了。
更引人注目的是,古月娜的右手腕上,纏繞著一圈纖細的、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的翠綠色光蔓。光蔓的另一端,延伸進碧綠光霧深處。光蔓看似柔弱,卻牢牢禁錮著她的手腕,任憑她如何催動龍力,甚至嘗試空間轉移都無法掙脫,反而越收越緊,勒得她手腕皮膚泛起不正常的紅光。
“生命……禁錮……”古月娜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因為憤怒和某種壓制而微微發顫,“神界的……看門狗……也敢……”
“並非看門狗,銀龍王閣下。”一個柔和、平靜、彷彿帶著草木生長與凋零迴圈之韻味的女性聲音,從碧綠光霧深處傳來。聲音很輕,卻清晰地迴盪在冰谷中。
“此乃生命女神殿下神諭所化之‘淨塵屏障’,旨在安撫冰下沉眠之古老聖靈,避免其因外界驚擾而提前甦醒,釀成不可控之變。”那聲音繼續道,不疾不徐,帶著神只特有的疏離與慈悲交織的語調,“閣下身負龍神血脈,與此地聖靈存在本源共鳴,貿然靠近,極易引動其劇烈反應,於聖靈、於閣下、於此地穩定皆無益處。故暫以‘生命之蔓’請閣下留步,並無冒犯之意。待大典之後,屏障自會散去,屆時閣下若仍欲探查,神界亦不會阻攔。”
古月娜氣得渾身發抖,龍威再次暴漲,試圖震碎那光蔓,卻只是讓光蔓上的碧綠光芒更盛,一股磅礴而柔韌的生命力反衝回來,不僅化解了她的衝擊,反而讓她體內的舊傷一陣翻騰,喉頭一甜,差點噴出血來。她能感覺到,這光蔓和屏障中蘊含的法則層級極高,絕非普通神官手筆,很可能直接出自那位執掌生命與創造權柄的一級主神——生命女神!
對方以“神諭”為名,以“保護”為藉口,行阻攔監視之實,偏偏道理還說得冠冕堂皇,讓她這憋了百萬年怒火、剛剛經歷血戰洗禮的銀龍王,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還被棉花捆住了手腳的憋屈感。
“好一個‘並無冒犯之意’!”古月娜冷笑,紫眸中煞氣瀰漫,“強行禁錮,美其名曰‘請留步’?神界歸來,便是如此對待此方位面原生神級存在的?這就是你們所謂的‘禮遇’與‘共商’?”
光霧中的聲音沉默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然後依舊平和地回答:“神界律令,高於位面個體意志。一切以維護大局穩定為先。銀龍王閣下過往功過,神界自有評判。當下,還請閣下稍安勿躁。”
這話幾乎就是赤裸裸的警告和居高臨下的裁決了。古月娜瞳孔驟縮,龍爪虛影在身後若隱若現,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一個平靜的、略帶慵懶的聲音插了進來:
“哦?維護穩定?所以用主神級的神諭屏障,封鎖一個可能蘊含此方位面遠古秘密的遺蹟;用生命之蔓,禁錮一位剛剛在對抗深淵入侵中流過血、立過功的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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