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界,中樞神殿,委員會議事廳。
這裡的景象與下界冰原的肅殺寒冷截然不同。穹頂高遠,彷彿直接映照著無盡星河,柔和而永恆的光輝不知從何處灑落,照亮了整個宏偉殿堂。空氣裡瀰漫著精純至極的神力粒子,呼吸間都讓人感到心曠神怡,規則在這裡溫順而有序地流淌。
然而,此刻議事廳內的氣氛,卻與這永恆祥和的景象有些不搭。
長條形的神晶會議桌旁,五張高大的神座依次排列。居中的神王寶座上,唐三的身影已然落座,他單手支頤,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面前虛空中緩緩旋轉的一幅立體星圖,那星圖中,代表鬥羅位面的光點格外明亮,其周圍繚繞著一層極其淡薄、卻異常“頑固”的銀灰色光暈——那是“寂靜領域”在神界監測規則下的模糊對映。
左側,毀滅之神端坐,周身紫黑色的毀滅氣息不再肆意張揚,卻如同深海暗流般在他身周緩緩盤旋,他面色冷硬,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神座的扶手,發出沉悶的聲響。
右側,生命女神姿態溫婉,碧綠色的生命光華如同輕紗般籠罩著她,她的目光落在星圖上鬥羅位面的光點,眼神中帶著悲憫與一絲未散的惋惜。
修羅神坐在更靠近神王的位置,身姿筆挺如標槍,血色眼眸半開半闔,彷彿在養神,又彷彿在積蓄著某種鋒銳的力量。
最後一張神座上,坐著一位周身籠罩在柔和白光中、看不清具體面容的神只,氣息縹緲而高遠,這是代表“秩序與預言”一系的賢神,通常不直接參與具體事務管理,但在重大決策時擁有列席與建議權。
“她拒絕了。”毀滅之神率先打破沉默,聲音如同金鐵交擊,帶著明顯的不悅與一絲壓抑的怒意,“在我們展示了足夠的誠意,甚至提出鑄造至高神位之後,她依然選擇了拒絕。理由荒謬——怕麻煩,要自由。”
“毀滅,冷靜。”生命女神柔和的聲音響起,“她的理由或許聽起來任性,但細細思之,卻直指本心。她所求的,或許並非我們所能給予的權柄與榮耀,而是一種……超然物外的自在。這種心性,與神界委員會的職責,確實存在根本性的矛盾。”
“矛盾可以磨合!規矩可以適應!”毀滅之神冷哼道,“是她不願適應,不願為大局做出任何妥協!這等心性,縱然力量特殊,也難堪大任!依我看,她今日之拒絕,已顯露出對神界秩序潛在的不認同與不服從!此風不可長!”
修羅神緩緩睜開眼眸,血色的目光掃過星圖上那層銀灰光暈:“她的‘寂靜’權能,本質特殊,自成規則體系。強行納入神界框架,未必是福。今日她雖拒絕,但也明確表示接受‘饋贈’與‘特許’,並未徹底斷絕聯絡。其態度是疏離,而非敵對。關鍵在於,如何界定她與神界規則的‘安全距離’,以及當她那‘寂靜’觸及我方底線時,我們該如何應對。”
他的話語冷靜而務實,直接跳過了情緒爭論,指向了實際操作層面。
“修羅所言有理。”神王唐三終於開口,聲音平和,聽不出喜怒,“雲閒的選擇,出乎意料,但並非完全無法理解。她的力量源於其獨特的認知與規則共鳴,其心性亦偏向超然獨立。強行招攬,確有可能適得其反。”
他抬起手,輕輕一點,星圖上鬥羅位面周圍又亮起幾個顏色各異的光點,代表著史萊克、兩大帝國、傳靈塔、魂獸等勢力。“重要的是,她的拒絕,在下界引發了巨大的反響。大陸人心浮動,各種思潮暗湧。我們的‘歸回’,並未如預期般立刻奠定無可爭議的權威與穩定,反而因她的特立獨行,增添了許多變數。”
“哼,一群螻蟻的喧譁,何足掛齒?”毀滅之神不屑道,“直接降下神諭,整肅信仰,凡有異動者,施以懲戒,自然平息。”
生命女神輕輕搖頭:“毀滅,信仰源於內心,非強力所能完全支配。雲閒救世之功,深入人心。貿然壓制,恐引發更大反彈,甚至可能將那些尚在搖擺的勢力,推向她那一邊。”
“那依你之見,該如何?”毀滅之神看向她。
“分化,引導,時間。”生命女神緩緩吐出三個詞,“雲閒雖強,但並非毫無牽絆。她那‘寂靜領域’,她院中那棵奇特的樹苗,她與下界某些勢力(如史萊克)的舊誼,都是她的‘錨點’。我們可以透過這些‘錨點’,施加溫和的影響。同時,加強對下界其他勢力的扶持與引導,尤其是那些認同神界秩序、渴望獲得神界認可的。時間站在我們這邊,神界的規則影響力會隨著時間推移,逐漸滲透並重塑下界的認知。”
“此外,”她看向神王,“關於魂獸與龍神遺脈之事,或許……可以稍作調整。既然雲閒對此敏感,我們不妨展現出更大的‘寬容’與‘協商’姿態,先行穩住他們,避免矛盾在此時激化,被雲閒或某些別有用心者利用。”
“妥協?”毀滅之神皺眉。
“是策略。”唐三介面道,目光深邃,“非常之時,當用非常之策。雲閒的‘變數’作用已然顯現,我們需要時間消化、評估,並重新佈局。魂獸之事,可依生命所言,派遣得力神官下界,進行正式接觸與‘調研’,做出傾聽姿態,拖延時間。”
他頓了頓,看向那籠罩在白光中的賢神:“預言閣下,關於那冰隙之下的存在,以及雲閒院中樹苗的來歷,規則推演可有新的進展?”
白光中的賢神發出一陣空靈縹緲的聲音,彷彿多個聲音重疊:“冰下存在,與龍神隕落核心碎片及此方位面初生本源深度糾纏,狀態混沌,充滿變數,其甦醒可能引發連鎖反應,波及位面穩定。雲閒院中樹苗……規則源頭模糊,與‘寂靜’高度同頻,似有靈性孕育,成長軌跡難以測算,或與更深層時空漣漪有關。建議……觀察,暫不驚擾。”
連賢神的預言都顯示出“模糊”與“變數”,這讓幾位委員的神色更加凝重。
“看來,關鍵確實都在鬥羅位面。”唐三總結道,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神座扶手,“雲閒的拒絕,打亂了我們部分計劃,但也讓我們看清了一些潛在的隱患和變數。接下來……”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第一,遵照前議,派遣‘秩序巡查使’常駐鬥羅位面,建立穩定溝通渠道,監控位面重大規則變動,尤其是‘寂靜領域’及冰隙區域動向。人選需謹慎,以穩重、善於溝通者為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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