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月娜的問題，如同冰錐刺破密室凝滯的空氣。
真實之瞳的下落，背叛者的後裔是否存在——這直接關係到龍族歷史的最終拼圖，更關乎她此刻沸騰的仇恨將指向何處。
雲閒沒有立刻回答。她銀灰色的眼眸注視著那枚光芒黯淡的怨念碎片，資料之眼正在全力回溯和分析剛才畫面中，“真實之瞳”化作流光射向鬥羅星的那一瞬間。
畫面極其模糊，且被血色祭壇和空間亂流嚴重干擾。只能勉強看到一道微弱的、帶著奇異豎瞳虛影的光痕，劃破星空，墜向那顆蔚藍色的星球。具體落點，完全無法分辨。
“資訊不足。”雲閒搖了搖頭，“墜落過程受到多重干擾，最終落點座標無法從這段殘念中提取。不過……”
她頓了頓，看向古月娜：“根據怨念碎片中殘留的、燭陰龍王最後時刻的‘牽掛’指向，以及‘真實之瞳’本身‘洞察真實、破妄歸真’的權能特性推斷，它很可能具備某種‘自我隱匿’或‘擇主而棲’的靈性。百萬年過去，它或許早已融入鬥羅星某處，甚至可能……已有宿主。”
“宿主？”古月娜眼神一厲。龍族聖物，若被非龍族血脈、尤其是人類所得……
“只是推測。”雲閒平靜道，“另一種可能是，它依舊處於沉寂封印狀態，等待龍族血脈或特定條件的喚醒。想要找到它，需要更具體的線索，或者……等極北封印裡的燭陰龍王本體（如果還存在）進一步甦醒，或許能提供更多資訊。”
古月娜沉默。極北封印……想到那裡面可能封印著的是被同族背叛、獻祭、折磨了百萬年的燭陰龍王殘軀，她的心就如同被攥緊般難受。那是她的先祖，是龍族的英雄，卻落得如此下場！
“至於背叛者的後裔……”雲閒的目光掃過霍雨浩和墨淵，最後落回古月娜身上，“畫面中那幾個模糊的龍族長老身影，身份無法確認。龍神戰爭末期，龍族內部確實分裂嚴重，主戰派、主和派、逃亡派、還有各種抱有極端理念的小團體……戰爭失敗後，這些派系大多湮滅在歷史中，或被神界清算。是否有血脈留存，難以考證。”
霍雨浩此時開口道：“神界的歷史檔案館中，關於龍神戰爭的具體細節記錄，尤其是龍族內部事務，確實語焉不詳。似乎……有意模糊了這部分。或許神界委員會上層知曉更多，但……”他看了一眼雲閒，沒有再說下去。神王顯然知道一些，但選擇讓她們自己發現。
“有意模糊……”古月娜咀嚼著這個詞，眼中的寒意更深。神界為何要模糊這段龍族內訌的歷史？是為了掩蓋什麼？還是單純覺得無關緊要？
她忽然想起之前沼澤慘敗後，雲閒給她看的那些資料推演，關於龍神隕落可能源於內部信仰衝突的殘酷真相。當時她半信半疑，如今結合燭陰龍王的遭遇……
難道，龍神的失敗，不僅僅是外部神界的壓力，更源於內部的腐朽、分裂與瘋狂？
這個念頭讓她渾身發冷。
“現在不是深究神界記錄的時候。”雲閒的聲音將她從冰冷的思緒中拉回，“當務之急，是處理這道怨念碎片，以及應對極北封印的後續變化。”
她指向那枚光種：“碎片的力量幾乎耗盡，靜滯也即將到達極限。一旦解除靜滯，它很可能會徹底消散，或者被極北本體強行召回。你們有什麼想法？”
古月娜毫不猶豫：“不能讓它消散！這是燭陰龍王留下的最後痕跡，是歷史的證言！而且，它可能還蘊含著找到‘真實之瞳’的關鍵線索！”
“那你的意思是？”
“嘗試……儲存它，或者……送它‘回家’。”古月娜看向北方，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既然它與本體同源，或許我們可以藉助它，與極北封印裡的存在建立更穩定的溝通？至少，讓燭陰龍王知道，它的後裔還在，有人知道了它的冤屈……”
這個想法很大膽。與一個被封印百萬年、充滿怨恨、剛剛被驚醒的古老存在建立溝通？其風險可想而知。
霍雨浩微微皺眉，欲言又止。從情緒的角度，他能理解古月娜的想法，但理智告訴他這非常危險。
墨淵則看向了雲閒，他知道最終拿主意的會是這位。
雲閒沉吟了片刻。
“儲存它，需要特殊的載體，且可能持續消耗你的血脈之力維持其不散。”她分析道，“送它‘回家’，即引導它迴歸極北本體，這個過程中，它攜帶的資訊（包括我們讀取記憶的行為）可能會被本體感知，可能引發不可預知的反應——比如本體暴怒，加速破封；也可能……如你所說，建立起溝通橋樑。”
她看向古月娜：“你傾向於後者？”
古月娜堅定點頭：“是。無論如何，我不能讓它就這麼消散。與其讓它帶著無盡的怨恨孤獨地消失，不如讓它回到本體身邊。哪怕會激怒它，哪怕有風險……這也是我們龍族後裔，應該為先祖做的。”
她的語氣裡有一種不容置疑的責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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