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閒從虛空迴歸綠源城小院的那一刻,整個人幾乎是“飄”進院門的。
銀灰色長袍的下襬沾著虛空殘留的星塵微光,腳步虛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院門在她身後無聲合攏的瞬間,她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下來,就那樣坐在了門檻內側的青石板上。
“……終於。”
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嘆息從唇邊溢位。
持續數日的創世消耗遠超預計——不僅是魂力與精神力,更是一種“存在性”的磨損。她的意識與規則深度共鳴,身體卻還停留在凡俗層面,這種撕裂感此刻如潮水般反噬。
院子裡的梧桐葉飄落幾片,輕巧地落在她散開的銀髮上。她懶得去拂,只是微微仰頭,看著熟悉的天井和那方小小的、秋日高遠的天空。
原來這就是“累”的感覺。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體驗過這種純粹的、身體與靈魂同時發出抗議的疲憊了。上一次……大概還是萬年前強行淨化“歸墟”後陷入沉眠之前。
腳步聲從屋內傳來。
不急不緩,踏在木地板上的聲音穩定而熟悉。
墨淵端著托盤走出來時,看到的就是這幅景象——那個剛剛在虛空中開闢一方世界、引得神界側目的“寂靜領主”,此刻毫無形象地坐在門檻邊,臉色蒼白得像冬日的初雪,銀髮間還綴著兩片枯葉,眼神放空地望著天,整個人透著一股罕見的、幾乎可以稱得上“呆滯”的柔軟感。
他的腳步頓了一瞬。
然後,他神色如常地走到她身邊,將托盤放在一旁的小石几上。托盤裡是一壺剛泡好的茶,茶湯澄澈,熱氣嫋嫋,旁邊還放著一碟看著就軟糯的桂花糕。
“慶祝新世界誕生的茶點?”雲閒有氣無力地偏過頭,鼻尖動了動,“……桂花香。”
“嗯,院裡那棵老桂樹今年開得晚,昨天才收了一茬。”墨淵在她身邊撩起衣襬,同樣很自然地席地坐下,動作依舊優雅從容,與此刻略顯狼狽的雲閒形成微妙對比。他倒了一杯茶,遞到她手邊,“熱的,加了點凝神草,不多,剛好夠撫平精神漣漪。”
雲閒接過來,雙手捧著溫熱的茶杯,小口啜飲。
茶湯入喉,暖意順著經絡蔓延開,那種靈魂被掏空的虛浮感確實被稍稍安撫了一些。她又咬了一口桂花糕,清甜軟糯的口感在舌尖化開,帶來些許真實的、屬於“活著”的慰藉。
兩人就這樣並肩坐在門檻內,一個慢慢喝茶吃點心,一個靜靜看著院中落葉,誰也沒說話。
過了許久,雲閒才再次開口,聲音裡帶著疲憊後的沙啞:“他們倆呢?”
“古月娜在客院休息,霍雨浩回了史萊克城。”墨淵語氣平穩,“你最後那一下‘加冕’動靜不小,神界那邊應該已經收到完整備案了。霍雨浩得回去應付一下他老師那邊的詢問——情緒之神似乎對新位面的‘情緒法則完整性’有些好奇。”
“唐三呢?”
“暫時沒動靜。”墨淵頓了頓,補充道,“但毀滅神王傳了一道意念過來,大意是……‘有意思,下次帶點樣本回來看看’。”
雲閒差點被茶水嗆到。
“他還真不客氣。”她無奈搖頭,又咬了一口桂花糕,“樣本……未央界現在連單細胞生物都還沒影呢。”
“所以我說‘等演化到值得觀測的階段會通知他’。”墨淵自己也端起一杯茶,“他回了個‘可’,就沒聲了。”
雲閒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這就是和神王打交道的好處——大家都很忙,說話都挑重點,省去無數無意義的寒暄和試探。
她將最後一口糕點嚥下,忽然問:“你呢?看了全程,有什麼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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